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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居不易（第2页）

欧阳没回答。

“我就晓得。”车文武已经从他的脸上看到答案。

他把报纸折起来，往桌上一丢，说：“地产行手里是什么房子？公寓、洋房、整幢石库门，那是给你这种少爷看的。”

“我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车文武哄他一句，接着说下去，“普通人租一间房，不去地产洋行，要去弄堂里转。”

“弄堂里转？”

“去找门楼、电线杆、墙上贴的红纸，上头写着‘余屋分租’，下面就是哪条路哪条弄，前楼、厢房还是亭子间，一个月多少钿。”

欧阳听得认真，问：“看中了呢？”

“照地址进去敲门。”

“直接敲？”

“不然呢？”车文武又没忍住损他，“先递张名片，约个礼拜六下午三点？”

欧阳不说话了。

车文武忍着笑，继续道：“进去先看朝向，再看墙角窗边漏不漏雨，问清楚水斗几家合用，灶披间几家烧，楼上楼下都住什么人。房钿也可以谈一谈。要是都中意了就落点定洋，讲好哪天搬进去。二房东收了钱，那张招租帖一撕，这房间就是你的了。”

“二房东？”欧阳又听不懂了。

车文武耐心给他解释：“就是把整幢房子从大房东手里租下来的人，自己住几间，剩下的分租出去。你再从他手里租，就叫三房客。”

说完拍拍他的肩，笑起来，“上海滩多少人都是这么住的。你不会真当人人都有一幢房子吧？”

见欧阳脸上挂不住，又变成悉心教导的模样，从旁边拿过一张纸，边画边说：“这附近有这么几条弄堂，里面房子新一点，有电灯自来水，住的大都是安分人家，你可以去看一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欧阳去非看他地图画得信手拈来，倒是有些佩服了。

“你不是知道我从前在英商电车公司当司机的嘛？”车文武答得理所当然，“南到洋泾浜，北到杨树浦，西到静安寺，东到黄浦江，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画完了拍到他手上，又提醒一句：“还有，女抄手一个月薪水十六块大洋，你给人家省着点，别交完房租连饭都吃不起了。”

这一下就算是说破了，欧阳去非觉得脸上热了热。

车文武倒是没再提起李存真，只看看他，淡淡笑道：“阿弟，还得练。”

练认路？练打听事情？还是练面不改色？欧阳去非不知道，也没好意思问，当天下午整理完泰和轮案的卷宗交上去，便趁着公事房里无事，照他教的办法出了门。

果然，车文武在手绘地图上标出的几条弄堂，距离中央捕房都不远。弄堂口的门楼或者电线杆上贴着各色广告，有招佣人的，也有卖神药的。其中要数招租帖最讲究吉利，用的都是红纸，上头毛笔字写着“余屋分租”，十分显眼。

他一张张看过来：

前厢一间，月洋十二元。

后厢一间，清静卫生，有电灯自来水，房租面议。

亭子间招租，单身客最宜。

旁边还画着一只手，指向弄堂深处。

……

他记下地址，一家一家去找。

因为记着车文武说的“省着点”，先从最便宜的看起。

第一间是亭子间，楼梯夹在灶披间后面，屋子低矮，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下面有人烧饭，油烟顺着楼梯往上窜。

欧阳进去站了片刻便走了。

第二间是前厢房，地方倒宽敞，可楼下开着裁缝铺，一进一出全是人。同住的几户又大都是男客。

也不合适。

看到第三处才觉得稍好。

二房东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自己住客堂和前楼，女儿已经出嫁，出租空着的后厢房。那屋子窗朝天井，明亮干净，门也能从里面落锁。

欧阳看完屋，问：“晚上里门几点关？”

“十一点。”

“晚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