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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赤兔马（第3页）

他知道是好意，听得却并不舒服，尤其周与青低头慢慢挑着鱼刺的动作，细致到让他想起解剖。

渐渐盘盏见底，酒统统喝完。

一桌人散得不算晚，也只有车文武喝多了。从包间出来，他指着文若丹说：“今天晚上听到的，千万不好出去乱写。”

文若丹双手合十拜拜，跟他保证，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统统烂在肚子里。

下楼出了饭馆，他嘴上嘻嘻哈哈，脚下走路打晃，还嚷着热，不肯穿衣裳。

欧阳去非替他付了账，送走其他几人，又架着他回营房，打算另开一间宿舍给他凑合一晚。李存真帮忙抱着他的毛领子皮外套跟在后面。

夜渐深了，天又冷，福州路上已经安静下来，偶尔驶过一辆汽车，轮胎碾过柏油路，车灯近了又渐远。

车文武一路絮絮叨叨，说：“我们几个真是天作之合，我地面熟，小李脑子好，再加上周医师，死人到他手里，比活人还肯讲话，这种班底，上海滩哪里找？”

李存真等着他说欧阳，但他偏偏没讲。

欧阳去非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

她也笑了，口中呼出一小团白雾，眉眼弯弯的，睫毛在路灯下拖下淡淡的影子，微微翕动。

他心里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方才在酒席上她笑的时候，他也有过一样的感觉。只是那个笑不是对他的，不像现在。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头回来，架着车文武继续往前走。

车文武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说：“对了，还有阿弟你，念过洋书，进过军校，上过战场。”

欧阳去非轻蹙了下眉头。

车文武并不觉得自己多话，又道：“听讲那军校录取要求可严，脱光了检查，蛋都要捏一把，看是不是实心的。”

欧阳听得目瞪口呆，直觉脸霎时涨红，耳朵都热了，也不好回头看李存真的反应，只想把车文武扔地上。

可车文武偏还没完，接着说：“还有你家里，那句怎么说来着？哎对了，满，门，忠，烈！满门忠烈！”

方才那点热意忽然没有了，心里有个地方被刺了一下，但也只是刺痛而已。

欧阳去非发现自己甚至可以玩笑似地说：“对，我曾祖在虎门打过英国人，爷爷在镇南关打过法国人，所以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看出来我合适在租界混？”

车文武一听，还真担心起来，说：“哎呀，这些事你没跟费尔班说过吧？”

欧阳轻笑了声，瞥他一眼道：“我也没跟你说过。”

车文武好像才刚看出他不高兴，搂住他肩膀套近乎：“我们做侦探的，东打听西打听，总能听到些事情。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说对吧？”

欧阳也笑，说：“对，我也听说了，车探目过去在英商电车公司当司机，后来花二十块大洋打点陆探长，进了老闸捕房做巡捕，不过三年功夫，升到中央捕房刑事部凶杀股探目。”

车文武一怔，停下脚步，退开一点看着他。

害得跟在后面的李存真也猛地刹住脚，一时间以为他俩要打架。

结果却见车文武哈哈笑起来，大力拍着欧阳的背脊，说：“阿弟，你可以啊，看起来万事不管，其实什么都知道。阿哥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要我做什么？”欧阳去非看着他问，又想起他说要他回政治部，要他往上走。

可车文武只是继续嘻嘻哈哈，说：“你跟着我，就像董卓的吕布，吕布的赤兔。”

“这是好话吗？”欧阳去非气笑了。

“当然是好话，不信你看，那天你我在船上演得多好，”车文武才不管，说完又劝他，“就是这酒量啊，平常还是要练着点，否则到了要紧的时候，酒后失言，要命……”

欧阳服了，自己喝成这样，还在这里教训他。

身后传来李存真嗤嗤的笑声。

他又回头看她，她抿嘴憋住，不知道是不是眼泪都笑出来了，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