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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倒计时（第4页）

车文武招手叫来巡捕，说：“给这位黄先生上铐。”

直到这时候，黄宝恒脸上的松弛才褪了个干净，拔高声音喊：“我有船票，有护照，二等舱的人都认得我！你们凭什么？！”

“凭笔迹，凭指纹。”车文武把那两张纸举到他面前。

黄宝恒继续争辩：“一定是搞错了，或者干脆就是你们造的假证！”

欧阳回道：“你若有疑问，可以等下船再讲。不过我们已经发了电报给天津那边，相信他们收到消息，马上就会动身来上海看你。”

像是忽然被人抽掉了什么，黄宝恒张了张嘴，一时没了言语。

“你不想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吗？”倒是车文武，没忍住念出来，“表兄待我实在周到，各样证件都帮我办妥，还给我买了上等舱位的船票，往后挣到钱，必定好好报答。”

黄宝恒却无所感，甚至更加觉得冤屈，说：“这怨不得我，要怪就怪这世道，我也是苦心经营，被别人拖累成这样，不过就是不想跟着一起死罢了……”

欧阳去非问：“所以，你让董福元替你去死？”

黄宝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知是无所谓，还是此刻眼中只有自己腕上扣的铐。

就这样出了事务处，外面的报务员匆匆赶来，对欧阳去非说：“先生，天津的回电到了。”

欧阳接过电报纸看了看，上面写道：

汇票查明确系黄宝恒本月十八日购取，款出恒裕花纱号往来项下。黄牵涉联保甚深，事关各家款项，请巡捕房务必将人扣留，津方即派人赴沪。裕丰成。

“来得倒巧。”车文武笑，拿过去一并收进证物袋。

离启航已经不远了，船上到处都在做离港前最后的准备。吊杆仍在起落，货网一批批送下码头，旅客提着行李往船上赶，水手开始检查缆绳。原本封闭了一整天的泰和号，到了这时候，反而比早晨更忙。

事务长催促船员清出信道，巡捕押着黄宝恒往舷梯走。

经过主甲板的时候，不少旅客停下来朝这边看。

那两个从底舱押上来的人，这时候已经被解开手铐，正低头揉着手腕和身上被拷打的伤。

金启林朝他们挥挥手：“走吧走吧，没你们事了。”轻描淡写得像是个误会。

那两个人也没多的话，赶紧钻进人群，转眼就不见了。

转头看见车文武，金探长便挂上笑脸，拱手道：“车探目，还是你们中央捕房有本事，小弟佩服。”

车文武笑着回礼，说：“过奖过奖。”

冯德彪也在一旁，微眯着眼，先看看车文武，又看欧阳，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自己的人走了，脚步踩在铁舷梯上，当当当一路响下去。

车文武笑笑，同样无话。

*

尸体是从货舱门擡下去的。

一直等到最后一批行李箱被搬上船，棺材才出来，由验尸所的两名杂役一前一后擡着。周与青一袭黑衣，静静跟在后面，直到下了舷梯，才与李存真他们汇合。

黄宝恒已经被押上巡捕房的汽车，周与青朝那里看了眼，又转向车文武。

“死者身份确认了？”他问。

车文武点头回答：“董福元。直隶文安人，二等十二号的客人。”

“董福元。”周与青重复了一次，从随身的皮夹里抽出那份尸检记录。

姓名一栏原先写着：黄宝恒。

他拿出笔，在那三个字上划了一道，在旁边重新写下：董福元。

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注明原身份系据舱房证件及初步辨认登记，现经调查更正。

“印证室取的十指纹卡，回去也得改。”他提醒。

技术员点头确认。

就在这时，江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

当——当——当——当——当——当——

清越，悠长，一下一下越过屋顶和桅杆，穿过江面，压过码头的嘈杂，又在两岸建筑之间悠悠散开。

泰和号开始收舷梯，铁链哗啦啦响着，被绞盘拖上甲板。船身轻轻一震，烟囱里吐出浓烟，紧接着便是一声长长的汽笛。

李存真回头看了一眼灰黄的江水，忽然想起那封信最后的话——

等我在香港安顿好，再写信回来。

此刻，写信的人已经死了。

收信的人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