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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倒计时（第3页）

李存真看过去，只见人群里一颗短发烫卷的脑袋，正一跳一跳努力朝她挥手。

鑫报，文若丹！

李存真一眼认出这是谁，再看到她脖子上挂的相机，手上推的自行车，显然就是冲今天的案子来的，等在码头抢新闻。

这时候也顾不上解释了，李存真指着那辆车大喊：“拦住它！拦住那辆邮车！”

文若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秒便蹬了出去。自行车穿过人群，铃铛一路乱响。

邮车才刚拐出大门，她便从侧面追上，猛地一转车把，连人带车横在路中央。

车夫吓得勒紧缰绳，破口大骂：“寻死啊！”

文若丹却无所谓，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还在踏板上，张开双臂拦住去路，理直气壮地喊：“巡捕房办案！”

李存真看得一手冷汗，带着一队人赶到。

书信台那个侍者被她推到前面，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跟车夫解释：“泰……泰和号的邮袋……”

李存真也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我们要找一封泰和号上寄出的信。”

车夫骂骂咧咧，但看见这么多巡捕，还是赶紧下来开了车门，翻出泰和号的邮件袋交给他们。

李存真把它带回码头岗亭，由书信台的侍者和当值巡捕在场作证，拆开袋口，一封一封地翻下去。

上海的，香港的，广州的，天津的，她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看见一个写着“直隶文安县”的信封。

翻过来，封背上写着：泰和轮二等十二号，董福元。

“就是这个。”她手指一下停住，把袋子交还书信台的侍者，拿上信出了岗亭。

文若丹还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努力挤过人群，挨着栏杆问：“李小姐，我这回算帮上忙了吧？”

李存真赶紧致谢：“当然算，多谢你了。”

谁知文若丹下一句便是：“那能不能给个独家消息？听说是命案啊，我在码头等了一天了……”

“无可奉告。”李存真抱歉，撒腿便往回跑。

一路跑到船上，她直接去头等舱房，找印证室的技术员。

车文武那边送来的声明已经先一步到了。

李存真看着那满满一页公笺的字，真有点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离开事务处去追信之前，她只对欧阳道，想办法让里面那个董福元写点什么，字尽量多一点，越自然越好。

此刻，两张纸并排铺在桌上。

技术员看了几行，便擡头道：“你们说这两个都是董福元写的？可这笔势、收锋、间架，都不是同一个人的自然笔迹。”

虽说早有预料，李存真还是问：“能确定不是一个人吗？”

技术员拿铅笔指给她看：“一个下笔慢，收笔重，字往右斜，另一个正好相反。单看一个两个字不好讲，这个篇幅，够看了。”

李存真不想高兴得太早，又问：“信封和信纸呢？”

技术员答：“也在做，碘熏需要时间。”

两人眼看着碘气的颜色在纸上慢慢浮出来，信纸边缘的印迹太乱，没有多少价值。倒是在信封内侧和折进去的一角，显出两处清楚的纹线。

技术员取出上午给尸体留下的十指纹卡，一枚一枚地比对。

最后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上停住，他又比了一次，开口道：“对上了。”

直到这时，李存真才放松下来，感到一种虚脱的疲惫，也才有心思跳过所有指纹与笔迹，真的去读一读那封信。

董福元写道：

母亲大人并家中诸人，

见字如面。儿从塘沽上船，一路平安无事，明早到上海，再往香港去。

表兄待我实在周到，各样证件都帮我办妥，还给我买了上等舱位的船票，叫我只管安心过去，到香港之后自有熟人接应。这一趟若是能在香港站住脚，全靠表兄提携。往后挣到钱，必定好好报答。

……

各位多保重身子，不必为我担心。叮嘱几个小孩子，好生听话，别总跑到河边玩。等我在香港安顿好，再写信回来。

儿福元谨上

*

李存真拿着鉴定结果回到事务处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五点半。

她把那封家书、两份笔迹和上午留下的十指纹卡一并摊到桌上。

车文武来回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慢慢松开，最后点点头，道：“够了。”

欧阳马上去找英国人事务长，少顷带回船方的决定——鉴于现下看到的证据，船公司同意将此人移交给巡捕房，即刻便可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