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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破绽呢（第3页）

两个钟头，一分没多给。

冯探长道：“车头，你这个小兄弟刚才不是问我们，杨树浦抓一个，虹口抓一个，到底谁是真的嘛？多谢他提醒，我又问了问，两个都招了。都是真的，一个动手，一个望风，同伙。”

金探长在旁边接着道：“车探目，你们这里要是没进展，就按我们的办吧。六点以前，把人带下船，案子也有个交代。”

车文武看了看墙上的钟，反倒不急了，笑问：“不是六点钟开船么？现在才四点，你们急什么？”

他朝那两个被押着的人擡了擡下巴，“船没开，人先给我留着。五点五十九分还查不出来，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

冯德彪冷笑：“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车文武把烟往嘴里一叼，“两个钟头都等不起，还破什么案？”

打发走两位探长，剩下三人一时无话。

李存真忍不住又去看墙上的挂钟，开口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车文武还是方才笃定的态度，说：“不要急，我就不信了，人都已经抓到，还能带不下船。”

转头便对着欧阳去非道：“你刚才说查汇票，要是能证明那张票是黄宝恒开的，那就是赃物了。既然这家伙坚称自己是董福元，就得解释黄宝恒的汇票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我是说，这种汇票不好查，”欧阳纠正他的说法，“汇丰银行不是你我拿着一张巡捕房侦探的证件走进去，想查什么就能查什么的。要是有工部局的正式公函，大概还能试一试，带着这两张票去上海汇丰，让他们发电报到天津分行查找，但开船之前肯定来不及了……”

车文武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看他这里没辙，又盯着李存真问：“还有你，你有什么办法？”

李存真脑子都快想冒烟了，愣愣看回去。

车文武继续催她：“看我做啥？你这么聪明，赶紧想啊，还有什么办法。”

合着他刚才那番信心满满都是对她和欧阳的信心？哪怕这么紧急的时候，李存真也给气笑了。

可这一笑过后，整个人倒也镇定了一些。

李存真道：“我们来把事情从头理一遍……”

车文武却又骂她：“都这时候了你还从头？”

欧阳去非站李存真那一边，说：“我们得弄明白凶手都做了些什么，才能找到破绽。”

车文武想想也对，点头示意：“那赶紧理。”

李存真从头开始整理：“黄宝恒在天津物色了一个与自己相貌身材相似的人，也就是董福元，给他买了一张泰和号的二等船票，以办事为由派他去香港。与此同时，黄宝恒自己也买了头等舱的票登上泰和号。为了不让船上的人知道他们认识，黄宝恒当然不会告诉董福元自己也在船上，而且还得长时间呆在舱房里，避免意外相遇。

“就这样到了泰和号靠泊上海的前夜，黄宝恒穿上睡衣，跟老陈交代早上叫醒的事情，然后关上舱门，看上去像是预备就寝。但其实他根本没睡，而是换一身衣服，趁走廊没人的时候出来，下楼去二等舱，敲开十二号的舱门。董福元看到他是意外的，但黄是他老板，又对他很大方，所以他很信任黄。

“黄只需要把他带去自己的舱房，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让他去箱子那里取一份文档，趁他背身过去的时候，戴上手套，拿起那柄开舷窗用的铜扳手。第一击过后，董福元倒在地上。黄宝恒翻动尸体，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然后端详他的面孔，又用扳手打了第二下，模糊掉两个人最不像的部分。

“然后，黄宝恒清理了整间舱房，抹掉自己的痕迹，再印上一些董福元的指纹，用事先准备好的破布鞋留下几个脏脚印，伪装成谋财害命的样子。最后带走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董的衣服，回到二等十二号舱房。”

一切都顺了。

车文武问：“所以破绽呢？”

李存真说：“黄宝恒为什么反复提醒老陈船到上海之前叫醒他？”

她着重强调“之前”二字。

“他完全可以把叫醒时间推迟一点，等船靠岸之后，正常开始上下客，再让尸体被发现。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下船逃脱了。”

车文武又问：“对啊，为什么？”

李存真给出她的答案：“因为下船的旅客还是可能成为嫌犯。而且，对这些嫌犯的调查，可没有十二小时的限制，他绝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欧阳去非赞同：“对，如果没有时间限制，我们尽可以去查那张汇票，甚至联系天津方面让他们过来认人。”

李存真接着道：“所以，黄宝恒需要这个案子在上海码头结束，巡捕房因为时间紧迫，根据最明显的证据抓人，至于那个人是底舱的苦力，还是头等舱的侍者，他无所谓。”

欧阳去非听着，灵光一现：“只有这样黄宝恒才能确定无疑地死掉，而他变成董福元，用这个身份干干净净地去香港，带着那些现款、金条、汇票……”

李存真又想到一个点：“这就能解释另一个问题了，为什么护照上的照片跟他一模一样。”

车文武也想到了：“因为那就是他的照片！”

李存真点头：“对，那本护照是新的，很有可能由黄一手代办。他带真正的董福元去拍照，其实自己也拍了一张一样的，穿同样的长衫，梳同样的发式，摆同样的姿态和表情。照片印出来之后，他调换了董福元的那一张。作为一寸小相来说，两者差别并不明显。这本护照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来的他自己准备的。”

车文武听得恍然大悟，但还是问：“所以，破绽呢？”

欧阳去非开口道：“钱，还是钱。”

车文武没明白，等他说下文。

欧阳却看向李存真：“一个人为什么非得死得这么正式？如果只是换名字跑路，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地策划谋杀，还特地找来巡捕房验尸侦破。”

李存真也反应过来：“除非他不是只想跑路。”

“对。”欧阳道，“他需要巡捕房上船调查，然后给黄宝恒的死一个官方的认定，最好还能上报纸。他得让某些人确信，黄宝恒这个人真的死了。”

“某些人？什么人？”车文武问。

欧阳去非回答：“还记得那几封电报吗？天津应该有人在找他，他解决不了那里的麻烦，所以只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