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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破绽呢（第1页）

【32】破绽呢

三人又一次一圈圈往下转，穿过甲板，进到底舱，那地方仍旧闷得像一只巨大的铁罐，人声、水声、机器声，嗡嗡震动。

冯德彪和金启林的人虽然停了刑讯，却还各守各的一边。

看见中央捕房的人又冲下来，冯德彪冷笑：“车头，这趟有什么指教？”

车文武没理他，找到金启林道：“叫你手下人守好两头楼梯。”

金启林也是个机警的，依稀看到立功的机会，赶紧吩咐了虹口的巡捕，又问：“找谁？”

车文武道：“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刚从二等下来，可能换过衣裳。”

底舱将近三百个人，一句“四十岁、中等身材”扔进去，跟没说一样。

但欧阳没有挨个看脸，已迅速穿行在人群里，看衣服，看鞋，看那些努力让自己显得属于这里的人。

很快，他注意到角落坐着个男人，头戴一顶便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灰布褂子沾了泥，可裤管底下露出来的仍是一双做工不错的皮鞋，鞋面像是才刚在煤灰里蹭过。

欧阳停住。

那男人也看见了他。

隔着人群，两个人对视一瞬。

男人立刻站起来，踢翻脚边的木箱，推开面前的人，朝另一头楼梯猛跑。

底舱拥挤不堪，草席、被褥、行李、孩子全挡在路上，欧阳做不到像他一样不管不顾，但一路追到楼梯下面，还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男人猛地回身，挥拳便打。

欧阳偏头避开，扣住手臂，将他压到舱壁上。

“放开！”男人挣扎着叫喊，“你们干嘛抓我，你们抓错人了！”

欧阳还是按着他，直到车文武和李存真赶到，虹口的巡捕跟着围上来，才将人松开一点。

男人也知道跑不了了，脸上反而镇定下来，开口还是那几句话：“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

车文武反问：“你知道我们在抓谁？”

男人说：“我哪知道？”

“那你为什么跑？”

“巡捕乱抓人，我为什么不跑？”

车文武不与他辩，看着他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问：“你叫什么？”

男人答：“董福元。”

“船票，证件。”

“有，都有，在我裤子口袋里。”

李存真即刻递上纱手套，车文武会意，戴好手套才去掏他的口袋。

那里面确实有一张船票和一本护照。

车文武打开看了看，票是从塘沽到香港的，护照上的名字是董福元，签发日期就是上个月，贴着一寸免冠小照。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位一样，穿一件灰色长衫，头发垂在额前，眉眼、轮廓、耳位，看不出任何破绽。若说头等舱的那具尸体与游历证上的照片只是差不多相像，眼前这个人和护照上的照片却是一模一样。

车文武多少有些意外，缓了缓，才又问：“既然你是二等的客人，为什么在底舱？”

董福元对答如流：“听说下面在抓人，我下来看看热闹。”

紧接着又吵吵起来：“我花钱买票坐船，正经去香港办事的，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拿走我的船票和护照？！”

车文武呵斥：“凭什么？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凭什么。”

董福元继续叫喊：“要等也不在这里等，你们巡捕房什么做派当我不知道？！我要见船上的事务长！要查，要问，也得当着船公司的面查问！看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无凭无据乱抓人！”

整个底舱的人都朝这里看，金启林拨开人群，走近了劝：“这话倒也没错，既然是船上的客人，证件也齐全，我们在巡捕房做事的，要抓人总得说清楚为什么。”

冯德彪远远站着看热闹，这时候也冷笑了声，说：“车头，你刚才不是跟我们讲规矩么？怎么轮到自己抓人就不讲了？”

董福元见有人替他说话，神色愈加笃定，又要嚷起来。

车文武也不想在此地多生是非，抢在他开口之前道：“行，我们这就去事务长那里，你不是要评理么？我让你评个够。”

随即与李存真交换了下眼色，把手上的船票和护照交给她。

李存真也戴上手套，小心接过去用纸包好。

那男人看着他们动作，却没有丝毫慌张，拍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头发。

李存真猜他早有准备，但总存着一丝希望，即刻转身离开底舱，把两样东西拿上去交印证室取证鉴定。

只要董福元的船票、护照、或者二等十二号客舱里有死者的指纹，她关于身份交换的猜测，便不再只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