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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冤枉啊（第2页）

先生不服气，回嘴：“坐船住大菜间，又不是住在庙里，六根清净。一路上吃饭、喝酒、打牌，总该认识几个人吧？这人好歹也是个做生意的，这种性子实属稀奇了。”

一圈客房问完，走廊又热闹了一阵，方才被他们敲过门的客人陆续出来。

有人问午餐是否在餐厅照常供应。

有人问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下船。

还有洋客抱怨巡捕占着走廊，扰了他们的清净，甚至开始向船公司抗议。

李存真擡头看挂钟，已经十二点了，距离泰和号离港，只剩下六个小时。

欧阳去非找管事协调，才刚安排好午餐送房间，车文武也上来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把下面的情况讲了讲。

他先到的二等舱，瞿大成一看见他，就开始倒苦水，说原本老闸只需要查这一层二十间舱房，结果冯德彪把三等舱那三十间也扔给老闸捕房的人了，自己一上午忙得团团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车文武并不意外，抓了个老闸的巡捕问了问，便知道三等舱他们压根没怎么查，挨间问一声看见可疑的人没有，人家说没有，就算结束。反正出了问题也是杨树浦的责任，瞿大成无所谓。

而冯德彪，嫌三等不好抓功，把那一层丢给瞿大成，自己早带着人下底舱了。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叫金启林怕了他，把底下统舱一人划了一半。左边虹口，右边杨树浦，各查各的。

车文武是带着印证室制作的鞋印拓片下去的，借着送证据的由头，再次拜会了两位探长，又找到赵喜妹聊了几句，总算弄明白他们是怎么查案的。

两边的调查方式差不了多少，就是叫手下巡捕看好所有人，挨个儿搜身，审讯，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干什么营生，昨夜睡在哪个位置，周围有谁能证明。

但凡有解释不了来路的财物，或者说不清夜里去过什么地方，甚至只是长得粗壮凶相不像好人的，统统拘起来，单独细问。

“看这架势，已经不是抢凶手了。”车文武品评，“船开之前，就算查不到什么，这二位也能给你造一个凶手出来。”

至于他带下去的鞋印拓片，车文武说起来就想笑。

十几个男人把鞋脱下来排成一列，有草鞋，也有旧胶底鞋，但最多的还得数破布鞋。

拿现场拓片挨个比，第一双像，第三双也像，第五双还是像。

比到十几双，他自己都不想比了。

临走只是叮嘱了赵喜妹，让她留神看着点，无论冯德彪还是金启林，一旦有哪边开始下狠手，马上打电话到头等茶房。

李存真听着，更加觉得时间紧迫，开口说：“还是去周医师那里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进展。”

三人于是回到舱房。

船上条件所限，没办法解剖，周与青只能把尸体脸上和头发上的血污清理了一下，再仔细比对两处头部的创伤。

尸检记录写道：前后两处创伤形态均符合钝器所致，与那柄黄铜扳手的形制大致相符，目前没有理由认为凶手使用过其他凶器。

又是这种绕来绕去的措辞，搞得车文武肚肠根痒。

再往下看，周与青居然还查了口腔，记录写道：左下缺两枚磨牙，齿槽已经愈合，均为旧缺损。

车文武长叹一声，觉得他真是没什么可查的了，连这都记上。

所幸，印证室的结论出来，终于有了点确实的证据。

舱房里取到的指纹，均属于死者黄先生。

而扳手上的指纹，全都是老陈的。

技术员讲得很清楚，李存真却还是问了一句：“没有其他人？”

“没有。”技术员摇摇头，大约觉得她奇怪，又加上一句，“能取到的可以辨识的就是这些了。”

紧接着，派去搜查船员宿舱和下船货物的巡捕也回来了，两个人一无所获，没有大额现款，也没有首饰之类值钱的东西。

可领头的那个巡捕说：“没找到也不一定就是没有，船这么大，他熟门熟路，可能藏在别的什么地方了，或者有同伙，已经带出去了，好好审审，一定能问出来……”

车文武沉默，又点了支烟。

欧阳去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什么都没说。

李存真也看看墙上的钟，秒针还在一格一格往前挪。

刚才到处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停下来，时间忽然变得格外显眼。

距离开船还有五个钟头。

他们只锁定了一个嫌疑人，老陈。

扳手上有他的完整指纹。

他有死者房间的钥匙。

死者就算看见他进来，也不会防备一个侍者。

但他碰过扳手本来就是事实，宿舱里又什么都没搜出来。

所有东西都指着他，却没有一样真正钉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