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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冤枉啊（第1页）

【28】冤枉啊

老陈很快被叫回来。

听说要取指纹，他一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印证室的人拿出油墨和印纹纸，让他把手洗干净，才一下变了脸色。

“为什么要印我的？”老陈问。

没人回答。

技术员把黑色油墨薄薄滚在玻璃板上，抓起他的右手，从拇指开始，一个个压下去。

老陈的手指僵着，不肯配合。

“放松一点。”技术员不耐烦地说，“不是抓你坐牢，手指头不要使劲。”

车文武站在旁边看着，喝了一声：“叫你印就印！”

老陈这才不敢再动。

十个手指一一滚过，黑色纹路留在纸上，最后又补了一排平印。技术员拿起来吹了吹，转身去和扳手上取到的印纹作比较。

老陈盯着他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官，”他忍不住开口，“我跟黄先生无冤无仇，我杀他做什么？”

车文武转头看看他，道：“谁说你杀他了？”

老陈一下噎住。

李存真也擡眼看他。

老陈愣了愣，更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知道你们疑心是我，所以要验我的手印，可是那把扳手上有我的手印，一点不稀奇的。那东西本来就是我们侍者用的多，舷窗不好开的时候，客人叫一声，我们就过去帮忙，黄先生这几天也叫过我好几次……”

车文武没表态，招手喊来一个巡捕，把他带出去看管起来，又另外派了两个人，去搜船员宿舱，以及今早吊下船的木箱、邮件袋子统统看一遍，生怕有同伙接应。

老陈急了：“长官！真不是我！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我是靠这份活计吃饭的，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干，我索性死了算了。”

他呼天抢地要寻死，车文武只得安抚：“是不是你，搜完再讲，既然你说不是你干的，怕什么呢？”

“我——”老陈急得脸都涨红了，两只手又开始往裤缝上擦，刚印过油墨的指尖还留着洗不干净的黑色，“我怕你们冤枉我。”

这话倒说得直接，让李存真又记起那句“想办法”。租界巡捕房的做派，无论上海还是天津，大家都懂。

车文武没说话，挥挥手，让巡捕把人带出去了。

指纹比对还要些时间，他想了想，开口道：“别在这里等，印证室比他们自己的，我们查我们的。”

接着朝几个人挨个点过去，“欧阳，你去把头等舱的人都过一遍。昨晚听到什么，看见什么，认不认识黄宝恒，都问清楚。”

欧阳去非点头。

车文武又看向李存真：“你跟他一道去，女客你问方便些。”

“好。”

“我下去看看二等三等，再去底舱转一圈。”

他说完，又看周与青。

周与青已经重新戴好手套，自己分配了任务：“我再看看尸体上还能有什么发现。”

几个人就这样散开。

头等舱总共只有十二间，剩下的十九名旅客，真正问起来却比李存真想象得费时。

有人还没起床，敲了半天门才披着睡袍出来。

有人对命案十分忌讳，只答说不认识、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赶紧掩上门。

也有人兴致勃勃，借机反过来打听死者是什么人，到底怎么死的，甚至想去现场看热闹。

问来问去，所得不多。

整个头等舱，没人听到过呼救或者争吵的声音，也没人看见穿着破布鞋的陌生人从楼梯上来。

他们甚至压根不知道顶头那间舱房里住着黄宝恒这么个人。同船三天，黄先生没去西餐厅吃过饭，也没在休息室打过牌，即便在走廊或者楼梯遇上了也不认得。

只有隔壁住的一对夫妇说了点有用的。

那位太太告诉李存真，自己一向睡得浅，昨天半夜听见过“咚”的一声，当时没看表，估计十二点、一点左右吧。她只当是谁的箱子倒了，翻个身就又睡过去了。

那位先生也是在天津做生意的，说自己上船登记客簿的时候，看见隔壁写着是个商人，便有意结交。结果三天下来，统共只在走廊里见过一面。

当时，他从外面回来，刚好碰上黄先生打开门，弯腰把餐盘放到门口地上，叫侍者收走。

他便挂上笑脸，冲黄先生点点头，原是想攀谈的意思，可人家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就这么把门关上了。

太太在旁笑他，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属胶皮糖，沾谁跟谁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