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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大菜间（第3页）

从十二间头等舱，到二十间二等，再到三十间四人一室的三等舱，最后是连人数都说不清的大统舱，越往下，人越多，管理越是混乱，这一行里的人都知道。

车文武又问：“各层的人能不能上下走动？”

管事说：“照规矩是不能的。头等有头等的餐厅、休息室和甲板，二等、三等也都有自己的地方，吃饭、起居、散步都不混在一起，底舱的人更不允许往上走。”

“什么叫‘照规矩’？”车文武追问。

印证室的人刚好正在舱房进门玄关的地方取脚印，那两只破布鞋留下的印子好似踩在领班脸上。

管事一尬，犹豫道：“上层客舱的出入口日夜都有侍者值班，但船这么大，也保不准……”

可老陈又忍不住为自己辩护：“我这一晚上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进进出出几十趟，怎么就什么都没看见呢？”

车文武没接这话，朝位于走廊中间的楼梯看了一眼，又问：“那从底舱到这里，要经过哪些地方？”

管事比划着说：“得先上甲板，再进客舱，然后从那边楼梯上来。”

李存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想象自己就是那个苦力，穿着破衣裳、破布鞋，从底舱摸到头等舱，穿过这条安静的走廊……

这一路上不被人看见，好像很难。

但正如管事所说，船这么大，也保不准。

欧阳去非就在这时候问：“黄先生在船上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事吗？”

李存真转头看他，觉得他应该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凶手未必是底舱摸上来的，甚至不一定图财。

但老陈摇摇头，十分确定地回答：“黄先生是一个人上船的，从塘沽到这里，船开了三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房里，吃饭也是叫进去。”

“他不去餐厅吃饭？”欧阳去非又问。

老陈解释：“说是吃不惯西餐，所以另点了唐餐，又不愿意上二等舱那边去。”

这李存真就不懂了，欧阳解释了一句：“这是英商怡和的船，头等票包含餐食，都是在西餐厅吃饭。但总有些中国客人吃不惯，便会另点小灶，或者干脆去二等餐厅吃唐餐。”

她还想再问，印证室已经收完第一轮现场，说他们可以进去了。

周与青提着医生包直接去看尸体，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

头等舱房并不算小，铺着地毯，把脚步声吃掉大半，可一下进了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逼仄。靠里一侧摆着衣柜和皮箱架，被翻得一片狼藉，旁边一张大床，却干净平整得好似刚刚铺过。

死者就倒在床尾和敞开的箱子之间。

身上穿一套紫红色丝绸睡衣，仰面偏向一侧，一只手弯在身旁，另一只伸出去，指尖已经发僵。半边脸全是血，眼眶附近伤得尤其厉害，凝结的血污一直淌到耳后和衣领里。

走近了，便闻到一股血腥气，李存真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她转头去看欧阳，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尸体近旁。

周与青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跟印证室确认：“照片都拍过了？”

技术员在后面答：“拍过了。”

“尸体下面呢？”

“还没动。”

他点点头，打开医生包，对李存真道：“李小姐，能不能还是麻烦你替我做记录？”

李存真点头，即刻过去接了纸笔。

周与青又一次换上白罩衣，戴上黑色胶手套，在尸体旁边蹲下。

他伸手轻轻拨开伤口附近被血黏住的头发，看了一阵，又转去检查鼻口、眼睑、脖颈，而后口述：“脸上有一处重伤。”

车文武站在他身后看着，接口道：“这个不用你讲，我也看得出来。”

周与青仍旧低着头，似乎无声笑了一下，没理他。

车文武又道：“船医说是叫扳手打死的。”

那柄扳手已经取过指纹，此刻仍放在原先标记的位置旁，黄铜质地，大约一尺长，是个长脚的F字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