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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大菜间（第1页）

【26】大菜间

船上的管事带着车文武他们去头等舱，那是客舱最上面的一层，从甲板层上去，一路踩过各种各样的地面。

先是裸露的防腐木，被海水、煤灰、泥脚反复滚踏，缝隙里积着脏水和污渍。

到了三等舱，变成素色油地毡，比甲板干净些，但仍旧冷硬脏污，到处都是不知何时留下的脚印。

从二等舱开始，地面又变成了木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再到头等舱，更是如此，连客舱门上的把手和号码牌都擦得锃亮。

管事说，此地每天都必须在客人起来之前完成打扫，所以发现尸体的时候，早已经擦洗过一遍。

车文武回头看看印证室的技术员，人家对他摇摇头，死者舱房外面已经不可能取到有价值的痕迹。

下面太脏，什么都有。

上面太干净，什么都留不住。

剩下能看的只有死者的舱房了。

那是走廊顶头的最后一间，此刻敞着门，门口临时拉起一根绳子，聊作遮挡。

车文武上前看了看，伸手一把扯掉，让印证室的人先进去做事，拍照，取脚印，扫指纹。一时间铝粉飞扬，镁粉一次次引燃，发出噗噗的轻响和刺目的白光，空气中飘着一股呛人的金属味道。

等待的功夫，其余人也没闲着。

欧阳去非让管事带他去英国人事务长那里，调阅旅客登记簿。

车文武安排跟着上来的巡捕和女抄手，把住出入口，维持秩序。

李存真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点滴流逝，正不知该干点什么好。

一旁周与青开口道：“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方才他一路安静跟随，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右手裹着的手帕。

她低头看了眼，白亚麻布上洇出一点红色，已经干了，下意识地说：“没事，小伤。”

周与青却道：“小伤也会发炎的。”

紧接着似乎想到其他，又说：“要是你介意，就算了。”

介意他是“那种”医生？

李存真赶紧道：“当然不是。”

周与青即刻回：“那就处理一下。”

他说得太顺，她怔了怔才后知后觉，他或许是故意那么说的，为的就是叫她没办法拒绝。

两人于是去了旁边的茶房，周与青借用那里的白瓷水槽洗了手，再替她看伤口。

手帕已经粘住，揭开的时候有点疼，李存真缩了一下。

周与青没说话，只是放慢动作，一手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把手帕解下来，而后从医生包里拿出一只棕色玻璃瓶，拔掉软木塞。

李存真以为是碘酒，看得发怵，又想缩回手。

周与青解释：“这是硼酸水，很温和，不疼的。”

他用镊子夹着纱布，浸透药液，慢慢给她淋洗，动作很轻，没有一次多余。

可她还是疼得嘶嘶叫。

他没放开她的手，仍旧低着头，仔细清理伤处的沙粒和木刺。

她渐渐习惯了那一点点沙沙的刺激感，不好意思地玩笑：“活的是不是麻烦一点？”

话说出来，又觉得会不会过了头？

但周与青也笑了，回了句：“确实。”

最后用干净纱布重新擦过伤处，再取一块新的替她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