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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往上走（第3页）

欧阳去非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老油子平日总是人一阵狗一阵的，今天这番话却说得格外认真。

但不管怎么说，过去的几天让他渐渐确定，留在刑事部，或许可以距离自己的目标近一点，再近一点。

路不止一条，他也这样默默对自己说，看着车文武的背影，跟了上去。

*

刑事部的案子结了，李存真又回到巡管股。

头一天当班，她才走进备勤室，一屋子女抄手便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有的问：“你这几日是不是一直跟着刑事部跑？”

也有的问：“报上那个卫生处长，就是你们查的？”

还有个巡捕端着搪瓷茶缸，凑过来跟她攀谈：“小妹，听讲你还去了验尸所？看见死人怕不怕呀？”

李存真还没来得及回答，瘦三柴恰好夹着点名册进来，看见这边的热闹，隔着老远便故意拖长声音道：“喔唷——大侦探回来了。”

屋里有人笑起来。

赵喜妹只当没看见他，对那几个巡捕道：“人家出去几天，好歹真办过命案，你们呢？”

瘦三柴听出些指桑骂槐的意思，眉毛一竖，正要发作。

李存真已经面无表情地站直了，大声道：“报告长官，我回来当抄手了。”

瘦三柴被她噎了一下。

屋里又有人忍不住笑。

他嘴角抽了抽，最后只嘀咕一句：“还晓得自己是抄手就好。”

说完把派遣单往桌上一拍，敲了敲桌面：“点卯！”

一屋子人这才重新归位。

李存真也就这样回到了女抄手的日常。

上午交通股临时设岗，她跟着过去搜身。

一个老太太死死抱着衣服里的东西不肯松手，弄得几个巡捕如临大敌，送来女抄手这里细察，才发现那里面兜着一篓鸡蛋，是怕查车的人碰碎了。

下午又去菜场拉架，两个摆摊的女人揪头发，砸秤砣，滚了一地的菜叶子，就为了争半尺宽的地方。

临到下值，又去了趟押所，收押刚进来的女嫌犯，先搜身，再把东西一件件登记好。

耳环一对。

铜钱若干。

手帕一方。

胭脂盒一个。

……

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去，一行又一行。

一天下来，什么大事也没发生，李存真却觉得腰酸背痛。

夜里回到营房，前几日积下来的疲惫仿佛直到这时才一起找上门。她草草洗漱，衣服都没叠好，往床上一倒，把被子拉过头顶，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直到清晨，远处江海关大楼的钟声隔着薄雾传来，她还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在被窝里默数，一、二、三、四、第五下落定，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又该上鸽棚铲屎去了。

窗外刚刚透亮，玻璃上浮着一层微白的晨光。

李存真坐在床沿穿袜子，忽然想起过去的几天，在庞公馆找烟嘴，去验尸所看解剖，跟着欧阳去非和车文武跑了大半个上海，竟像是已经隔了很久。

她忍不住想，以后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可念头才起来，自己先泄了气。

那几日她到底算不算真的查过一桩案子？毕竟到了最后，他们都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瘦三柴那句“大侦探回来了”恍若还在耳边，当时只觉得是在揶揄，现在想想，倒更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