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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往上走（第2页）

欧阳实话实说：“已经拒了。”

“拒了？”车文武脸上一下没了笑，“谁叫你拒掉的？”

欧阳去非看他，莫名其妙。

车文武却像是真心痛，挨近了问：“阿弟，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车文武一时也被问住了，怔了怔才反问：“政治部有什么不好？”

说着掰起手指：“天天跟工部局、领事馆、华界政府打交道，办的事大，升得也快。尤其一个好处，坐办公室的时候多，闻死人味道的时候少。”

讲到最后一句，他刻意盯了欧阳一眼。

欧阳去非当然懂这话里的意思，眉间微掣，但什么都没说。

车文武继续道：“而且还有谭帮办罩着你，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路，你自己不要？”

“说完了？”

“差不多。”

“我已经决定了，还是留在刑事部。”

车文武看了他一阵，长叹一声：“哎，算了。”

语气倒真的像替他惋惜，又抽了一口烟，上下打量他一番。

“不过你这个人吧，在刑事部，也不算一无是处。”

欧阳去非看看他，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不识路，也不怎么认人。”车文武开始数落。

话讲得不客气，欧阳面色稍有起伏。

车文武只当没看见，继续说下去：“上海这些弄堂，你走三遍还是会绕。三教九流，你一个名字也叫不出，要是让你一个人去十六铺查旅馆，查到明年都未必查得完。”

“但这些东西好办，这此地混久了，你早晚能学会。”车文武忽然换了种语气，慨叹道，“可你会的东西，我学不了。”

欧阳去非听着，还是没说话。

“洋话我倒是会两句，骂人够用。让我看那些公文、合同、洋行账，我一个字都不认识。”车文武掰着指头继续数，“你还晓得生意怎么转，知道银行为什么肯借钱，一间工厂没现钱还能开，是靠什么撑着。”

欧阳仍旧看着他，没弄明白怎么突然又开始吹捧起来了。

“还有，”车文武点了点太阳xue。“你晓得上面的人怎么想。”

“我不知道。”欧阳否认。

“你知道。”车文武却说得很笃定，“你知道应该怎么跟费尔班讲话，知道说哪句话他会听。你也知道一件事情拿到桌上以后，英国人会怕什么，工部局会怕什么，谭帮办又会怕什么。”

欧阳轻笑了声，淡淡道：“听起来不像好话。”

“但就是好话。”车文武忽然认真看着他，擡起手，比了个高度，“你能做到很多我做不了的事。”

手又往上擡了一点，“还能坐到我跳起来都够不到的位置。”

“够到了又怎样？”欧阳去非也看着他，更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车文武没有立刻回答，两指捏着烟从嘴里取下来，才又开口道：“就说今天这封信……”

欧阳神色微动。

“你想查，得去问费尔班。”车文武接着说下去，“费尔班肯让你问，你才能问。有人从案卷里把东西拿走，你想晓得是谁拿的，还得一层一层往上找。”

他指了指头顶，“可上面的人不想让你晓得，你就只能站在下面猜。”

欧阳听着，似乎终于搞明白他想说什么，但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管自己的闲事。

车文武没再笑，继续道：“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站得太低，看见的只有别人肯给你看的那一点。”

“站得高能看见什么？真相？”欧阳反问，多少带着些讽刺。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上去过，”车文武答得倒很干脆，似乎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把烟灰弹到墙脚，擡手在欧阳肩上拍了一下，“有些事，得你自己往上走，才能弄清楚。”

欧阳提醒：“你刚才还在劝我回政治部，现在又叫我留在刑事部往上走？”

“路又不止一条。”车文武笑了声，说完便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