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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望平街（第3页）

“为什么？”

“讲了以后，还有谁肯给我消息？”

车文武皱眉，说：“你搞搞清楚这是凶杀案。”

她却分毫不退，说：“我写的本来就是凶杀案。我们这种报馆，靠的就是别人肯告诉我们大报馆不晓得的事情。”

倒是申江不平生先慌起来，跟车文武软商量：“长官，有话好说。协助巡捕房查案，也是我们做新闻的责任。”

说完转向女访员，换了一副口气命令：“文小姐，赶紧去把那封信拿出来。”

女人没动，申江脸一沉，问：“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做了？”

她嘴角一下抿紧，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还有话想说，可到底没敢顶撞，垂下眼，转身下了楼，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

欧阳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纸来看。

是一封英文信，打字机上打的，没有署名。

信中所写的事情，和号外上的内容相差无几：

霍普金之死并非妓女情杀，案发前夜庞公馆另有工商界人士聚会，事情涉及卫生处药品采购。

最末写道，若消息采用，报馆须按照惯例支付消息费若干。如果此次合作顺利，往后还会有进一步的内部消息提供。

取款办法很简单，报馆把钱装进信封，于当日某时某刻，压在四马路一家茶楼柜台的花盆底下。

“钱取走了？”欧阳问。

女访员点头：“我后来去看过，拿走了。”

“人看到了吗？”

女访员摇头：“我们买消息，也是要讲信用的，人家不想透露身份，我们也不关心。”

茶楼每天进出几百个人，时隔几日，谁拿的钱，根本没法查。

欧阳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评价：“英文很地道。”

车文武也凑过来看，还是之前的想法：“估计又是巡捕房里哪只洋瘪三又把薪水输光了在卖料。”

这种事情一点不稀奇。

愿意来远东做西探的，多得是酒鬼赌鬼，薪水之外缺钱，便跟记者混熟，把命案细节、富商丑闻、抓捕消息，甚至捕房内部对案件的判断偷偷透露一些，换些花销。

李存真却道：“也可能是中国人，鑫报这种报纸，洋人看不懂吧？”

“中国人写这么多英文？”车文武起初还在问，想了想，看看欧阳，大约又在怀疑是他故意放的消息。

欧阳已经懒得自证了。

李存真却仍盯着那封信，说：“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欧阳问。

李存真说：“如果写信的是外国人，又只是为了卖消息，为什么不投英文报纸？”

车文武道：“这种消息大报未必方便登，小英文报的销路肯定没有《鑫报》大。”

李存真更觉奇怪，说：“可他只是要钱，管销路做什么？”

车文武反问：“没有销路，哪来的钱？”

李存真被说服了一半，又问：“但他怎么知道《鑫报》编辑部有人能看懂他的英文爆料，而且把他的条件当回事呢？”

欧阳给了她一种解释：“这个人或许不止投了一家报纸。”

确实，这样就讲得通了。

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一条能够真正往下追的线索。最后只能把信带回巡捕房，让印证室看看上面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指纹，再试着查一下打字机的字体。

三人准备离开，那个女访员忽然在后面叫住李存真：“这位小姐。”

李存真回头，对方看了看她身上的制服，问：“你就是前阵子工部局登报新招的女警员吧？”

李存真有些意外，竟还有人记得这回事。

女访员却从桌子上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演示文稿，上面正是当初招募女警员的报道，其中还有那张她们在戈登路训练站拍的集体照。

“这个就是你吧。”女访员点出照片上米粒儿大小的一张脸。

李存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其他人从这么一张照片里认出她来，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你叫什么？”女访员问。

“李存真。”她讷讷回答。

“文若丹，《鑫报》记者，”对面朝她伸出手，“以后捕房有什么好消息，千万想着我一点。”

李存真尴尬地笑笑，总算知道了人家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开口说：“那封信，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文若丹也笑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摊手摇头道：“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