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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明天见（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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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夜，李存真注定睡不好。

营房里其余人半夜出勤，走廊传来脚步，她哪怕闭上眼睛，脑子里仍旧过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罗兆麟。

圣约翰。

报纸。

庞令卿。

霍普金。

一件一件往回倒。

到了后半夜，她干脆坐起来，拿出笔记簿，借着走廊的灯光，把过去的记录从头翻了一遍。

画下一个问号，又画下一个问号，两个问号隔着几页纸，像突然有了关系。

她就这样一直坐到天色发白，听到江海关大楼的钟声敲了五下，赶紧穿了衣服，上楼顶放鸽子。

天刚亮，天空蒙着一层浅灰色的光。她提着食料上楼，把鸽笼打开，一群鸟扑棱棱飞出去，翅膀从头顶掠过。她站在露台上看着它们盘旋了一阵，心里那两个问号还在。

她本打算把该做的事情尽快做完，赶紧下楼去营房下面找欧阳，说说自己的想法，但这一天放鸽子的时候，没看见他出来晨跑。

或许是昨天睡得太晚，她这样想。

可等到从楼上下来，却见欧阳去非已经站在内院等她，身上还是前一天那套衣服，眼里泛着红丝。

李存真脚步一停，急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把这三天重新排了一遍，发现两个问题……”

欧阳看了眼她手里攥着的笔记簿，说：“你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吧？”

两人都意识到抢了话，突然停下。

欧阳笑了，几分疲惫，说：“你先讲。”

李存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翻开笔记簿，接着说下去：“我把这三天发生的事都理了一遍……”

欧阳挨过来看她在本子上画下的时间线，听着她讲：

“第一天，霍普金死了，当夜做了尸检，确认是中毒身亡。

“第二天上午，阿奇堡来中央捕房讲解毒理，庞令卿被拘。同时陆续有报纸印出来，先说洋客命丧花窟，后来又变成妓女为情毒杀卫生处长。

“同一天下午，罗家的邻居看到罗太太带着孩子离开。以罗家的情形来看，他们当时走得很急，很有可能就是看到当天的报纸才决定要走的。如果罗兆麟是凶手，他不应该这么晚才知道霍普金死了。而且这时候匆忙逃亡，不像是害怕嫌疑锁定到他身上，倒像是因为某些霍普金死后必然会暴露的事……”

比如那份英文信里的供述。

欧阳跟她想了到一起，这时才打断她道：“正好，罗太太已经找到了，我就是来叫你一起去问话的。”

李存真急刹车停下，意外看着他问：“怎么找到的？”

欧阳去非做了个手势，带着她往二楼刑事部的讯问室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送你回营房之后，我还是觉得那封信不对，又去了一趟愚园路，想在那边辖区的分捕房查一下罗家的籍贯和亲眷，你猜让我遇见谁？”

“谁？”李存真问。

“车探目。”欧阳回答。

李存真更意外了，脚下却没停，跟着上了楼。

欧阳也是笑了，道：“他说得热闹，结果也没回去睡觉。而且我想查的，他已经打听到了。罗家两口子都是浙江鄞县人，他们要是打算投亲，十有八九会去十六铺码头，搭宁绍商轮公司的沪甬航线。那些班轮都是夕发朝至，按照罗兆麟信里的说法，他太太原打算等他汇合之后再出发，所以如果当天不走，应该会在码头附近住宿……”

李存真会意，即刻问：“你们去查了旅馆？那得多少家啊？”

“总之不少，”欧阳一句话带过，“那里是华界，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证件拿出来，也没办法叫人家开房簿给我们看。要不是老车，这事我还真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