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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明天见（第2页）

随后，他又翻开眼睑：“还有这个。”

李存真即刻低下头，避开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睛，但还是问：“他眼睛怎么了？”

周与青说：“眼结膜的出血点，比我通常见到的死于自缢的人稍许重一些。”

车文武皱起眉，问：“你意思是，他不是吊死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周与青起身，把手套慢慢摘下来，边想边说，“可能是自缢，只是有些特征不算最典型。哪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说明不了什么。”

车文武听得头疼，说：“你们做医官的总是这样讲话吗？”

李存真却接着周与青的话问：“两样合在一起呢？有多大的可能不是自缢？”

单一处说明不了什么，但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两遍。

周与青看她，缓了缓才反问：“你觉得会是什么？”

倘若换了别人，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在叫她闭嘴，但周与青不一样。

她静了静，到底还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比如，在吊上去以前，脖子还受过别的力？”

周与青看她，眼里似乎有一点很淡的赞许，片刻才道：“有这种可能。”

李存真又问：“解剖能不能看出来？”

“也许能，所以现在还不能急着下结论。”周与青终于合上医生包，转身招呼那两个杂役，把尸体装箱擡走。

验尸所的车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车文武靠着罗家小花园的围墙点了支烟，长舒一口气：“这案子总算差不多了，阿弟，你就等着领赏吧。”

“什么意思？”欧阳去非看他一眼。

“还能什么意思？”车文武吐出口烟，“照这样交上去，陆探长肯定能老实一阵，卫生处的把柄也叫刑事部拿到了，费尔班能笑到明年。”

李存真提醒：“周医师刚才还说不典型。”

“但也没说不是自杀。”车文武也提醒她，“等尸体拉回去，阿奇堡看过，印证室再把笔迹和指纹一对，要是都没问题，当然就剩下写结案报告了。”

他说得很自然，就是一个做惯了案子的老探目终于看见了下班的路，可转头又要问欧阳：“阿弟，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两封信有问题。”欧阳去非擡头望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印证室的人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车文武挑眉问：“什么问题？”

“不像遗书，”欧阳去非道，“中文的那封，笔迹还没鉴定。就算是罗兆麟写的，至少他在写信的时候还留下一个可能，自己会去找他们。至于那封英文的，就是份陈述，同样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打的字。”

“对，我也觉得有问题，”李存真点头赞成，这也是她刚才一直觉得不顺的地方，“如果要逃，他为什么没跟妻儿一起走？他连行李都收拾到一半了，我觉得他是为处理某件临时发生的事情留下的，而且他对这件事没把握，所以才又写了这封信，准备寄到妻儿暂时安身的地方。”

车文武看着他们说：“你们两个现在倒很有默契。”

没人接他的玩笑。

欧阳道：“我们得先找到罗太太，问清楚昨天为什么突然走，罗兆麟当时说了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不一起走。”

车文武低头想了一阵，说：“行。我明天找人问。”

欧阳说：“不能今天问？”

车文武瞥他一眼，说：“总得等天亮吧。你当全上海都跟巡捕房的人一样，凭你一句话，就半夜不睡觉？”

说着又往楼上看，再加上两条理由，“而且验尸报告今晚出不来，印证室更别想。”

欧阳无法再坚持。

这一天下来，从巡捕房到圣约翰，到庞公馆，再从保康药厂追到愚园路，三个人几乎没停过，暂时能查的东西确实都到了尽头。

车文武掐了烟，伸个懒腰，说：“走吧，明天见，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李小姐也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