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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两封信（第3页）

柜门敞着，衣架空了大半，几个抽屉拉出来没推回去，两只皮箱摊在地上，收拾到一半。还有一卷捆箱子的麻绳，随手丢在地上，一路蜿蜒着拖到楼梯口。

看起来不像寻常出门走亲戚的样子，更像逃亡。

一行人分头查看各个房间。

欧阳回头关照李存真：“你跟着我。”

车文武却已经先上了楼。

脚步声沿着木头扶梯咚咚咚地上去，忽然没了动静。

欧阳擡头往上看，只见车文武在二楼栏杆那里探出头，朝他叹了口气道：“打电话叫验尸所派车过来吧。”

欧阳一时无言，随即快步上楼。

李存真也跟上去。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看见二楼一扇敞开的门。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外面的暮色已经变成很深的蓝，隔着玻璃，还能看见对面人家的窗灯。

幽微的光线，勾勒出房梁下面垂着的一个人。

李存真一下站住了。

那人背着光，面目看不真切，只见两只手垂在身侧，西裤裤脚笔直地落下来。鞋尖离地不远，身体一动不动，影子从脚下拖出去，一直伸到书桌边。

欧阳也停了一瞬。

李存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继续往上走。

她跟上去，车文武已经打开了屋里的灯。

黄色的灯光一下铺开，那具尸体便从阴影里彻底显了出来。

四十多岁，偏瘦，戴眼镜。

罗兆麟已经死了。

身上仍穿着白天出门见客似的衣服，衬衫领口有些松了，西装外套脱下来，整整齐齐搭在旁边一张椅背上。地上没有倒翻的家具，也没有碎掉的东西。

同楼下相比，这间屋子并没有太多翻动的痕迹。

应当是一间书房，三面墙都有书柜，靠窗摆着一张写字台，台面正中留着两封信。

一封手写，压在烟灰缸底下。

贤妻，

今日别得匆忙，有些事来不及当面交代，特写此信。若我迟迟不能前去相会，你自行投奔姑表兄处安身。千万保重，好好照看孩儿。日后遇上难处，能舍便舍，切莫折返回来寻我。

夫字

另一封是英文的，纸还夹在打字机里。

没有擡头，没有称呼，直接陈述。

Iherebyconfessthatforabouttenyears，PaokangWorkshastakenadvantageofMr。Hopkins’positionattheHealthDepartmenttosecureprocurementcontracts。

……

本人在此供述，将近十年以来，保康制药厂借霍普金先生在卫生处的职务之便，获取工部局采购订单。部分报价被人为擡高，我本人从中获利，卫生处长霍普金亦分得利润……

纸张末尾已经打出署名，LoChao-lin，只是还未签字。

车文武站在桌旁，把中文的那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低声念叨：“齐了，这下真齐了。”

机器押了，借款到期，订单没了，霍普金也死了。

过去那些不能见光的账，随时可能跟着一起被翻出来。

罗兆麟先送走妻儿，准备逃。

可又觉得前途渺茫，无处可去。

于是，他留下两封信，自尽。

每一件事都有解释，连顺序都严丝合缝。

欧阳站在桌边，又把那封英文信看了一遍。

李存真却没动。

她忽然有种感觉，一时间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但好像跟庞令卿那一次有些相似。

真相明明还没有查清楚，一个故事却已经先一步摆在面前，人物、动机、前因后果都有。

而且这一次，链接局也替他们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