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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两封信（第2页）

没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的长衫男人匆匆过来。

欧阳先问：“厂里现下生意还好？”

账房连连点头，说：“还好还好。”

欧阳并不质疑，朝门外望了眼，说：“我们今天来不是查账，只问罗先生的事情。”

他说话声音不高，也不带半分威胁。

“不过，外头这么些人候着。有些事，你要是不方便讲，我只能一个个去问他们。”

账房脸色一变。

车文武即刻心领神会，也跟着劝：“到时候万一闹起来，你一个账房压不住，罗先生那里还要落埋怨，犯不着。”

“是，是……”账房唯唯诺诺，“长官你们尽管问，凡我晓得的，一定如实讲。”

欧阳这才道：“外面那几个是原料商？”

“是，都是熟户头，关系很好的。”

欧阳点点头，说：“欠账不要紧。做生意嘛，哪一家账上没有欠进欠出。我只想知道，现在拖的是新账，还是旧账？”

账房看他一眼，答：“都有一点。”

“拖多久了？”

“……几个月。”

欧阳没有再问欠了多少，又往门口看了看，转了话题：“工人是在问薪水吧？”

账房神色又是一紧，说：“月底之前一定能发出去。”

欧阳轻轻笑了声，显然没把这话当真，靠在桌边，像是在替他算一笔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账：“原料款拖着，工钱也开始压，那厂里靠什么周转？”

账房不响。

“东家自己垫？还是向银行拆借？”欧阳看着他。

账房脸上的神情终于动了一下。

欧阳知道问中了，接着道：“厂房和机器也都已经押出去了吧？”

账房一怔，半晌才点头。

“现下还撑得住？”

账房苦笑，声音放得更轻：“如今市面不好，大家都难，但保康还算撑得住。”

“你说撑得住，”欧阳停了停，“是不是在等下一笔卫生处的订单进来？”

账房看着他，更是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那是我们厂的老主顾了，等这笔款子一到，原料进货、工人薪饷，都能周转开。”

答案东一块西一块，但拼起来已经够了。

欧阳没再难为账房，跟秘书要了罗家的地址，带着其余人出了工厂。

一直等到坐进车里，他才道：“保康现在还能开，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别人还相信它会有钱。”

李存真转头看他。

他发动汽车，继续说下去：“银行肯借，原料商肯赊，工人肯等，靠的都是卫生处那张单子。但要是卫生处公布出来换了供货厂，这些人一起不等了，保康就不是少一笔生意，是立刻断气。”

李存真没有马上说话，方才那点不妥帖的感觉，到这里终于松动了一些。

不是少赚一笔钱，而是整个工厂、账款、债务，甚至全部身家都压在那张单子上，人做出不合逻辑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车文武在旁边打量欧阳半天，忽然笑道：“阿弟，你从前到底是当兵的，还是账房里出来的？”

欧阳看了他一眼，没答。

车文武又笑，说：“连人家靠哪口气吊着，都给你看出来了。”

欧阳只当没听见，踩下油门，开车往西边去。

罗兆麟家住愚园路上一座里弄洋房，两层楼，前面带个小花园。

一行人到了地方下车，在门口连按了几遍铃都无人来应。

隔壁家的娘姨听见动静，探头出来，说罗太太昨天下午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还另外叫了辆汽车，搬走不少箱子，不晓得是不是回娘家。

“罗先生呢？”车文武问。

“这就不晓得了，没看见。”

欧阳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叫随行巡捕去找附近分捕房的人，又寻到房东，才把门打开。

天已经黑透了，屋子里静寂无声。电灯打开，却见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