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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医学院（第2页）

荣生擡眼看他：“地方封了，人也抓了，你们还想查什么？”

车文武笑，客气道：“小弟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那你什么意思，有屁快放。”荣生骂他。

车文武头垂得愈低，话却挑明了：“这案子走到现在，已经没办法停在妓女情杀洋客这一步了。就算陆探长最后还是用妓女结了案，这妓女是庞公馆的人，事情也发生在庞公馆，有些干系终归是脱不开的。哪怕不往下查，穆先生那天晚上为什么在那里，总会有人问。”

荣生没说话。

车文武笑笑，继续往下讲：“有些事，穆先生要是方便让小弟知道，最好现在就让小弟知道。由我查出来，总比让英国人动手的好。”

荣生沉了脸，想了想说：“你回头等我电话。”

“别回头了，”车文武道，“事情拖不起，我出了这里就去庞公馆，穆先生的回话直接给那里吧。”

说完，他起身便走了。

楼梯口的热气比方才更重，柜台伙计在下面仰头招呼：“文武阿哥，真的不洗一个？”

“改天。”车文武答，出了竹帘，外面的风一吹，身上的潮热慢慢散了。

他站在街边重新点起一支烟，没有回头看那家浴室，伸手叫了辆黄包车，去四马路会乐里。

*

城市更西面，李存真和欧阳去非到了圣约翰大学。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校园里挺热闹，各年级学生来来往往。因是教会大学，预科学生还有几个穿长衫的，到了高年级都是西装打扮，又都是男生，一片黑蓝灰白，夹着书本行色匆匆。

医学院所在的同仁楼里，漂着粉笔灰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走廊靠墙一排玻璃橱窗，里面放着历届学生的合影，上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下面细细密密的名字和成绩，还有各色奖杯奖状。

李存真看得着实羡慕，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做回学生身份，有一天也能在此地读书。

随即才想到，圣约翰根本不收女生，她匆匆看过一眼，便跟着欧阳去了院长公事房。

院长显然也已经听说了那件案子，看见巡捕房的证件，一下紧张起来，听欧阳说想要了解一下霍普金来此地做演讲的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赶紧打电话问过校长，又安排庶务秘书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讲。

那天，霍普金是傍晚到的，开着一辆别克轿车，先在教授休息室喝了茶，又同院里几位教授合影。李存真昨天在报纸上见到的，就是那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那支烟他抽完了吗？”李存真发问。

开头都是欧阳讲话，李存真只拿着个笔记簿做着记录。

秘书没想到她也会提问，而且问得这么细，着意看了眼她身上女抄手的制服，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答：“差不多，等着人到齐合影的时候点的烟，照完相，又聊了一会儿才去的礼堂。”

于是，他们又去思颜堂二楼。

案发前一晚，霍普金的公共卫生演讲就设在那里。

门打开，李存真走进去，看见倾斜的看台，少说五六百个座位，也是有点懵。

这案子从一间屋子，到一幢房子，又到了一座礼堂。

但她还是耐下性子一步一步走，开口问秘书：“然后他先去了哪里？”

秘书带着他们穿过礼堂，走到后台，打开一间休息室，说：“演讲开始之前，霍先生就在此地做准备。”

李存真又问：“那他上台之后，随身的东西是不是就放在这里？”

秘书说：“对。”

“包括他的烟嘴？”

“这我倒没留意，应该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吧。”

“有人看管吗？”

秘书想了想，说：“现场有几个学生帮忙，不过他们还要兼顾倒茶水、发讲义，换幻灯片之类的杂事，不一定都顾得上。”

欧阳接口道：“能不能叫这几个学生也过来？”

秘书应下，找人去喊。

李存真继续往下问：“演讲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秘书说：“刚开始没有。”

“那就是之后有咯？”她听出言下之意。

秘书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才道：“那天的主题是疫病防治，霍先生说到过去十年里的几次大疫，租界的防治成果比华界好上许多，当时台下便有几个学生站起来反对……”

“他们说了什么？”李存真问。

秘书含糊其辞：“不是安排好的提问时间，话筒也没有递过去，听不清。”

“那后来呢？”

“后来，教授让他们坐下了，霍先生也没理会，演讲照常继续。”

“就这样？”

“对，就这样，学生嘛……”

说话间，那几个帮忙的学生来了，都是高年级，二十出头的年纪，西装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