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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医学院（第1页）

【18】医学院

午后，三人出了饭馆，兵分两路。

车文武先回了一趟巡捕房。

他没有急着走，在桌边坐下，拿起电话听筒，接连打出几通。第一处没人，第二处说刚出去，到了第三通，他才问明白自己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挂上电话，他拿起帽子下楼。

巡捕房的汽车停在院里，他没有用，出了门，走到街口，正赶上一辆电车缓缓驶来，便攀着扶手跳了上去。

司机偏过头，一眼认出了他：“车头！今朝怎么不开汽车？”

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没人叫了。

车文武笑着应道：“回来看看你呀。”

“少来。”司机也笑，说完便转回去，继续盯着前面的轨道，显然不当真。

车文武没有往车厢里走，就扶着栏杆，站在最前面的开放处，看着电车一路摇晃着向前。

两条铁轨从车头底下伸出去，时而笔直，时而随着街道拐弯，在阳光底下闪出白亮的光。

风迎面灌过来，把他的衣襟吹得贴在身上。巡捕房里那些笑，那些插科打诨，不知什么时候都收了起来。他只是望着前方。

轨道一截一截从脚下过去，车铃响了几次，行人让开，又重新涌回街面。司机偶尔回头同他讲一句旧事，他便笑着应一声，等人转过去，脸上重又平静。

一直坐到租界交界附近的终点，车文武跳下车，隔着车窗朝司机摆了摆手。

“有空回来开两圈！”司机冲他喊。

“好嘞！”他应，气发丹田，好似还是从前开车的时候。

电车叮叮当当地往回开走了，车文武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往前。

又走过一段路，过了桥，便是另一番地界。

法租界的巡捕远远看见他，先招呼起来：“喔唷，车探目，今朝有空来白相？”

车文武擡手同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进旁边一条街。

那里开着一家名叫日新池的澡堂，门脸并不显眼，里面却很深。

车文武掀开竹帘走进去，热气迎面扑来，肥皂、烟草和潮湿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将街上的冷风关在外面。

伙计擡头看清来人，立刻笑起来：“文武阿哥，开盆？”

车文武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拍了拍：“不开，寻个人。”

他报了个名字。

伙计没问为什么，脸上的笑也没变，只往楼上一指，轻道：“上去有一歇了。”

车文武道了声谢，径直往里走，熟门熟路上了二楼。

越走越热，蒸汽渐浓。休息堂里一排排竹榻用矮木屏风隔开，茶壶、烟盘散放在小桌上。有人裹着浴衣睡觉，有人赤着膊看报，讲话声压低，偶尔夹杂几声笑。

车文武一个个看过去，直到看见欧阳上回在庞公馆抓到的那个人，就躺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披着件白布浴衣，一条腿搭在矮凳上，正让师傅修脚。

到底是做保镖的，这人虽然眯着眼，好似闭目养神，车文武还没走进，他已然开口道：“哪能又是侬只赤佬？”

“荣生阿哥，蛮会享福的。”车文武挂上笑脸，走过去，拖了张藤椅坐下。

荣生指指脸上手上的伤，冷笑道：“被你小弟打成这样，上头放我两天假，洗洗干净，去去晦气。”

车文武赶紧道：“那天人多手杂，委屈阿哥你了。”

荣生显然还是不忿，问：“只小赤佬什么来路？”

车文武说：“政治部谭帮办的人。”

荣生说：“喔唷，怪不得……”

车文武笑，心里想，小赤佬这背景，还是管用。

荣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车文武接了，却没点。

两人又一来一回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修脚师傅收拾东西走开。

他这才把烟叼进嘴里，终于开口道：“小弟有件事要麻烦穆先生。”

“你要见穆先生？”荣生替他划了根火柴。

火苗亮起来，车文武低着头凑过去，眼里冷了冷，吸了一口，靠回椅背，脸上还是带着笑，摇摇头道：“小弟不配，只拜托阿哥你带句话。”

“什么话？”荣生甩灭火柴。

车文武慢慢吐了口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号外，拍在他身上：“昨天还是妓女情杀洋客，今朝已经是另有内幕，牵涉工商界了。”

荣生看了眼，端起茶杯说：“报馆的人最会乱讲。”

“是啊，”车文武点头，“可我们也不能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