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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烟中事（第2页）

不知道他又答应了谁插个队，下班没走成，又被李存真一通电话拖到这个时候。

老沈正在水槽子里洗着铺布，看见他们，已经板起面孔，把个污水桶摔得哐哐响。

车文武涎脸上去套近乎，说：“老沈不要怕，今朝没有死人，只是有样小东西麻烦周医师掌掌眼。”

周与青还是好脾气，无奈笑问：“要验什么？”

李存真把信封拿出来，打开让他看。

周与青问：“哪里找到的？”

“霍普金床边的斗柜底下。”李存真回答。

他没再说什么，带着三个人去实验室，对他们说：“负责检验的人早走了，我只能拆开看一下，先确定要验什么，然后封存待检。”

李存真他们也只好如此了，看着他打开台灯，用一只搪瓷托盘装了那枚烟嘴，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来细细查看。

他自然也注意到里面塞的东西，将滤仓旋开，找了柄大小合适的镊子，将里面的脱脂棉小心夹出来，同样放到托盘上。

灯光下可以看到棉团微微变色，不知是因为烟末还是别的什么。

李存真即刻说出自己的假设：“要是这上面浸了亚硝酸戊酯，吸烟的时候吸入，是不是就也能造成和吃下去一样的结果？”

周与青还没说什么，车文武已然反问：“可这又有什么两样呢？阿奇堡说过这东西挥发很快。就算是吸进去的，也只能是在霍普金死前不久放进烟嘴里的，能这么做的还是只有庞令卿。”

“但你看这个是什么？”李存真指着烟嘴上靠近接口的地方。那一小截香烟取下来之后，那里残留着一点半透明的东西。

“看着像蜡。”周与青回答。

李存真一阵兴奋，似乎找到了下一步的答案：“两头原来是不是都封着？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就能挥发得慢一点？”

“都封上了，还怎么让药出来？”车文武继续质疑。

再下一步的答案其实已经唾手可得，李存真比划着解释：“一头的蜡在插进香烟的时候，很容易就能被捅破。另一头含在嘴里，烟气的温度也会很快把蜡融化，滤仓里的药就这样被吸烟的人吸进嘴里了呀。”

车文武没话了，转头看向周与青，就等他给个是或者否的答案。

周与青却还是看着李存真，顿了顿竟笑了，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李存真一时没懂，试试看能不能抽死吗？拿谁试都不合适吧。

周与青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轻轻笑了，解释：“试一试能不能放进去，又能保存多久不挥发。”

说完便找钥匙去开药品保存柜，站在那里想了想，拿了一只棕色的玻璃瓶过来。

“这里没有阿奇堡博士说的亚硝酸戊酯，我只能用一样挥发很快的液体代替了。”

车文武凑过去看，读出标签上的字：“乙——醚——，是不是能麻倒人的那种？”

周与青大约不想费劲解释，只说：“差不多吧。”

车文武倒是好奇起来，跟他打听：“周医师，照道理说，你们这里动刀，不用上麻药吧，怎么也有乙醚呢？”

李存真觉得他真讨嫌，又说这种损人的话，还耽误功夫。

周与青倒不介意，解释一句：“乙醚除了做麻药，还有别的用处，实验室里常备的。”

手上已然继续动作，先挑了一根与烟嘴差不多粗细的玻璃管，然后点燃酒精灯，融了一点石蜡，封住一头。

“亚硝酸戊酯要达到中毒的剂量，至少需要1到2毫升，我们来看看浸在棉花里，还能不能塞进烟嘴滤仓这么小的地方……”他一边说，一边用胶管从棕色玻璃瓶里取出药液，注入一只小烧杯。

而后用镊子夹了一小团脱脂棉球，浸在烧杯里，等它们吸满了药液膨胀起来，也不过一颗葡萄大小，只需稍稍修整形状，刚好可以放进那只象牙烟嘴的滤仓。

他把它夹出来，塞进玻璃管，又用蜡封住另一头。

待冷却之后，上下颠倒几次，药液也不会流出来。

完全可行。

“看看它能保持多久不挥发。”周与青最后道，撕了一小张标签，记下时间，贴在管身上。

还有烟嘴和剩下的烟，也都分别封好，填写了送验项目。

但是当然，他给的仍旧是个极其谨慎的回答：“有这个可能，究竟是不是，还得看化验结果。”

车文武玩笑：“周医师，这要是验出来真是我们李小姐的说法，岂不是驳了阿奇堡博士的面子，你怕是不好做人吧？”

周与青也笑，反问：“你这是不信我？”

这句话倒是把车文武将了一军，他赶紧道：“信，信的，哪能不信呢。”

周与青说：“那就等结果。”

这个结果，第二天上午就出来了。

先是印证室的比对结论，确认了烟嘴上只有霍普金一个人的指纹。

而后是验尸所实验室的报告，发现滤仓内的脱脂棉确实被动过手脚，存在烟草焦油之外的化学残留，可能跟亚硝酸酯类有关。因为空间狭小，抑制了挥发，才被检出来。

还有烟嘴接口处的半透明物，确实属于蜡质一类。

最后，便是周与青做的那个实验，证明了蜡封的细管可以大大延缓液体挥发的速度，作案的时间窗口就这样从清晨扩大到了前一晚。

实验员显然还记得昨天加急的命令，做好报告送去巡捕房的时候，阿奇堡博士甚至还没到验尸所上班，是不是会觉得被驳了面子，尚未可知。

可以确定的是陆连奎大发雷霆，直接把那页报告摔到车文武脸上，却又压低了声音说：“我叫你想办法，你就是这么想办法的？！昨天一个嫌疑犯还没弄明白，现在多出一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