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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烟中事（第1页）

【16】烟中事

三人坐上轿车，出了中央捕房，又一次往庞公馆去。

一路上，车文武絮絮叨叨地提问：

“你们想找那只瓶子？查上面留下的指纹？”

“可究竟是吸进去还是吃进去的，其实并没什么两样。阿奇堡说过，那东西挥发得很快。当时除了霍普金，房里只有庞令卿。”

“还是说，你觉得是外面的人放毒气进来？”

“可要是那样的话，没道理霍普金死了，庞令卿只是觉得不舒服……”

李存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反问：“你不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是的，她有一个具体的想法，但也有尚且解释不了的部分。

脑中出现的竟是在务本念师范的时候，去初小做小先生的情形。小孩子常有这样的脾气，看题一眼不会就不做了。她总是这么引导他们，说答案只能一步步得到，或许你走到下一步，就知道后面怎么做了呢。

而欧阳去非沉默开着车。

李存真在后视镜里看到他专注的眼神，不确定此刻对他来说，哪一个答案更重要，是谁杀了霍普金，还是他当时的反应并不是因为看到尸体。

至少，不全是。

到达庞公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公馆里的人看到他们再次登门，都有些意外。留守的巡捕和抄手警醒起来，庞太太和她的女儿们张皇失措，以为又是来抓人的。

车文武并不解释，带着欧阳和李存真直上二楼，撕掉庞令卿闺房的封条，推门而入。

揿下电灯开关，房里亮起来，仍旧是案发那天的样子，层层珠帘绣幔，满屋的红木家具。还有那张床，丝绸褥子上霍普金躺过的地方还留着浅浅的凹印。

只是走廊上的香炉没人续香，也没人换新鲜香果了，那股无孔不入的味道终于淡下去，只余一丝微酸的余韵。

车文武戴上手套，开始摸索门缝和墙壁，虽然他才刚质疑过从外面放毒气进来的可能。

李存真却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欧阳去非看着她问：“……你做什么？”

车文武听到这话回头，更是莫名其妙。

但她全不理会，专心找到记忆里的那个画面，一条赤裸的毛茸茸的手臂从床沿垂下来，肤色白得发蓝。是案发的那一天，她站在走廊上，通过半开的房门看到的。

而后，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是巡管股发给女抄手的“警械”之一，像夹香烟那样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以同样的姿态，垂下手。

再放松手指，任由它掉落在地板上。

哒地一声，铅笔弹了一下，顺着老房子地板倾斜的角度滚动起来，一直滚到斗柜下面。

欧阳瞬间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已经俯身去看。她也跟着爬起来，蹲下去找。

柜子底下很暗。

欧阳说：“灯。”

车文武立马把床头的台灯搬下来，拆掉琉璃罩子，横着放倒。光线贴着地板扫进去，分明看见铅笔停在墙角。

欧阳单膝跪下，伸手进去把它拿出来，那后面隐约还有什么，嵌在地板和墙壁的缝隙之间。

空间有限，他手大，使不上劲，即刻让到一边，换了李存真，戴上车文武给的纱手套。

第一下，她没碰着，更伏低了一点，指尖努力去够，慢慢把那东西呼出来。

不是安瓿，而是一截快抽完的香烟，套着象牙烟嘴。

车文武骂了声，嘀咕一句：“那时候怎么没找到？”

李存真还真给了他解释：“床边的地上本来也许还有烟灰，但庞令卿打翻了茶杯……”

水迹和瓷器的碎片掩盖了其他痕迹，便没有人想到去找一支并不知道存在过的烟。

车文武看着她，仍旧觉得难以置信：“来之前你就知道要找这个？”

李存真摇头，又点头，算是知道吧，但她也不确定。

“你记得那张报纸吗？”她问车文武，“就是你说很文明的那张，那上面有霍普金和医学院的教授们的合影，他在抽烟，是用了烟嘴的。但搜查之后带回捕房的证物当中，没有烟嘴。”

照片很小，看不清细节，她只是粗略地以长度估计，那支烟应该是套着烟嘴的。

直到此刻，那枚烟嘴已经捏在手中，她将它靠近灯泡，让光线通过淡黄色象牙质地的管身，中空的内部显出一小团淡淡的阴影。

车文武是个老烟枪，一点不觉得奇怪，说：“这是滤仓，里面放的是棉花，用来挡住烟末、烟丝，免得吸进嘴里。”

李存真却道：“要是棉花浸了药呢？吸烟的时候一样会被吸进嘴里吧？”

只是猜测，但车文武也没办法否认它存在的可能，一时语塞，蹲在那里琢磨这么一来案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另两人并不等他。欧阳去非已经找了个牛皮纸信封，让李存真装好烟嘴，而后擡腕看表，说：“我们现在就回捕房，让印证室马上扫指纹……”

李存真又道：“我先打个电话去验尸所，看那里还有没有人在，让他等我们把东西送过去，最好能连夜验出来。”

两人如是动作起来，车文武无法，下了下狠心似地说：“哎，也行！至少有个新说法，我明天好交差。上面不是催我结案吗，那也不能光逼着我一个人。”

轿车就这样从会乐里开到中央捕房，再从捕房开到斐伦路。

三个人走进验尸所，那头留下加班的果然还是周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