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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空安瓿（第1页）

【15】空安瓿

查完胸腔，尸检还未结束。

周与青又打开了霍普金的脑子，排除出血、梗死、肿瘤和脑膜病变。

再剖开肚子，把肝胰脾肾查了一遍，掏出胃里的东西，和血液一样留存，等着送实验室检验。

李存真一一做着记录，不敢擡眼看，也不敢细想。

她甚至觉得一步之外的周与青有点可怕，竟然可以这样淡然地把一个人打开，五脏六腑一件件取出来，细细研究一番，再一件件地放回去。

好不容易挨到最后，周与青终于让她在尸检记录上写下结论——没有致命外伤，也没有足以解释猝死的疾病，暂时只发现血液颜色异常。

“那就是中毒咯？”车文武跟他要句准话。

周与青还是谨慎作答：“死因暂不明确，不排除中毒，还要等化验。”

车文武叹了口气，开始发愁回去怎么交差。

这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周与青让他们先走，说自己还要留下收拾尸体，再消杀解剖台。

一直在旁边帮忙的杂役老沈却不高兴了，蛮横地也要赶他走。

老头儿挺大年纪，瘦小干瘪的一个，驮着背，操一口近郊方言。李存真听不太明白，但那意思却是一看就懂，活脱脱一个心疼孩子的长辈，叫他赶紧去吃点东西，回家早点睡，明朝又是这样从早忙到晚的一天。

周与青无奈笑了，只得照办。

李存真看着这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方才的念头实在太荒唐了。周与青只是做着一份辛苦的差事，还因为心软，好商量，又多做了许多事。

车文武在一旁听话听音，也赶紧摆出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拉着他一道走，非要请客吃饭。

四人于是一同走出解剖室，待周与青更衣洗手，再往楼外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验尸所的走廊仍旧灯火通明，却不知为什么更显阴森。

车文武偏偏还要问周与青：“周医师，我听人家讲，此地的灯彻夜不关，就为了驱阴气，真有这回事吗？”

周与青笑笑，答：“其实夜里还是关灯的。”

车文武又说：“我在凶杀股待了一年多，死人算看得不少，可是今天这场面也是头回见识。说实话，你刚才把肠子从桶里倒出来往回盘的时候，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倒是李小姐，年纪轻轻一个姑娘家，居然也能从头看到尾，还帮忙做记录。我们这些做侦探的，实在不如你们胆子大。”

听见提到自己，李存真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也害怕的。”

是因为这才是事实。

过去几个钟头里，她看了太多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真不好说是表面镇定，还是被吓懵了。此刻提起，脑子里又尽是那些画面，只怕夜里睡觉还得做噩梦。

也是因为欧阳去非，此时沉默地跟在后面，这番话他应该都听到了。

她隐约觉得，车文武有些故意。

不知周与青是不是也有同感，说了一句：“刚开始都这样，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车文武转头将他打量一番，说：“再久能有多久？你看着也没多大，二十二、二十三岁吧？”

周与青笑，点点头：“二十三。不过，我还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就在此地勤工俭学了，做的是医官助理。”

车文武问：“周医师读的西医？”

周与青答：“是啊，此地只要西医。”

车文武倒是奇怪了：“我还以为你们学的东西跟治活人的医生不一样呢。既然一样，怎么不去寻个西医院的事情，比剖死人赚的多得多了吧？”

周与青又笑了，自嘲道：“进上海滩的西医院，都是要教授推荐的，我功课不够好，寻不到机会啊。”

损完了一个，又损另一个。李存真听着，觉得车文武这个人真的好烦。

就这样出了验尸所，往前走出一段，看见一家小饭馆还在营业，玻璃门上蒙着淡淡一层水汽，透出暖融融的灯光。

车文武大手一挥，就是这里了。

四人于是推门进去坐下，他摆出做东的派头，说：“你们要吃什么，尽管点？”

李存真上一顿饭还是在庞公馆随便垫的几口干粮，此时却觉得胃里木木的，毫无知觉。

周与青也客气不开口。

车文武只得替他们做主，看着墙上的木牌点菜，对跑堂说：“给我来个……酱爆猪肝，鸭肠鸭胗双拼，再来份爆鱼……”

光是听菜名，李存真就快受不了了。

没等她说什么，欧阳去非已经站起来，说了句：“我没什么胃口，你们慢用。”

转身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