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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空安瓿（第3页）

直到同来的巡捕拿出手铐，她脸上的血色才一下褪了，腾地从床上跳起来，就要去找庞太太。

“姆妈！”她喊，赵喜妹拦腰抱住她，把她堵在屋里。

庞太太躲在楼下自己房中，没有出声。

“姆妈！姆妈！”她又喊。

庞太太还是没答应，其余众卿挨到门边看着，也都不出声。

赵喜妹架着她往外走，她又想到别的救星，拼命哀求挣扎。

“我要打电话！阿姐，求你让我打个电话——”

“慧卿，素卿，你们帮我打个电话给他，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都是从前的客人，又求其他卿们帮忙，还是没人应她。

她被拖上车的时候还在喊，到了中央捕房，才慢慢安静下来。

李存真陪她进了审讯间。

车文武问她是不是给霍普金下过药。

她答说没有。

问她知不知道亚硝酸戊酯。

她说不知道。

问有没有买过这种药。

没有。

谁教过你用？

没人。

为什么霍普金死在你房里？

我怎么知道？

车文武逐渐凶神恶煞，可问来问去，得到的回答总是这几句。

从下午到天黑，实在审不出什么，他只好先让李存真带她去押所。

搜过身，随身的东西一件件登记收走，女牢房的铁门打开。

庞令卿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三面刷过石灰的墙，高处开着一扇窄窗，钉了铁条。墙边一张木板床，角落一只便桶。

隔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见她衣裳穿得好，隔着铁栅笑道：“喔唷，这是哪里来的大小姐啊？”

庞令卿愣了一下，轻哼了声，满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比这个还破呢。”

她走进去，摸摸墙壁，像是真的在比较。

“后来进了庞公馆，还以为这辈子再不会住这种地方了……”

铁门合上，李存真站在外面，没有马上走，看着她靠墙坐下，还在低声念叨先前那几个名字。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她等的人一个都没来。

*

从押所回到刑事部，车文武又派差事下来。

估摸着街上的晚报都该摆出来了，他摸了把铜板给李存真，叫她出去买报纸，凡是看见跟霍普金案子有关的，统统买回来。

李存真跑了两条街，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厚厚一叠。

果然，霍普金的名字也藏不住了。

早上的报纸还只是“四马路洋人暴毙”，到了傍晚，已经成了“卫生处长命丧花窟”，“工部局要员疑遭毒杀”。

再往下翻，还有写庞令卿的。有的叫她“艳姬”，有的叫她“毒妇”，甚至连她跟另一个女人为了霍普金争风吃醋，两人当夜翻脸，她于是痛下杀手的剧情都编好了。

车文武实在佩服，说：“我这什么都没问出来呢，他们知道的倒比我还快。”

李存真坐在旁边，翻到下一张，是家租界里的正经大报，标题也与众不同——“卫生处长霍普金莅临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做公共卫生演讲”，正文旁边配着霍先生的单人小照，还有与医学院教授们的合影，无一不是西装革履，仪表堂堂。

车文武看得又笑出来，说：“这一张倒是文明，只记他台上讲卫生，不提夜里丢性命。”

顺口溜编得挺押韵，李存真也很不积德地笑了。

欧阳去非就在旁边，反复翻着案卷，好似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