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5章 15空安瓿（第2页）

李存真想要叫住他，可到底还是没开口，就这么看着他出了饭馆大门。

车文武却仿佛事不关己，点完了菜，又倒茶涮筷子，带着点笑地说：“政治部那边都在传，说他打仗吓破了胆子，见不得死人和血。原来是真的。”

李存真听得一怔，记起远远近近的一些事，心里紧了又紧，再看看车文武，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损。

*

第二天一早，车文武去捕房上班。

路上遇到一个报童，嘴里喊着：“号外号外，《鑫报》号外，四马路秘密花窟，惊现洋人暴毙！”

车文武听闻，便是一惊，揪住那孩子，掏钱买了一份。

到手只是一张赶印出来的单版，油墨还新，一撚蹭上一片黑。

他站定了细看，版头上方印着专栏名字，“申江不平生”，下面便是那惊悚艳情的标题。

再看正文，虽然没提霍普金的名字，但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身临其境，就连“马上风”三个字都有了。

小报记者的速度比他想的更快。

他进捕房第一件事，便是去陆连奎那里汇报。

带着那张誊清了的尸检记录，以及从周与青那里学来的一句话，死因暂不明确，不排除中毒。

陆连奎听见这种话就烦，直接问：“什么叫不排除？到底是中毒，还是不是中毒？”

车文武无奈回答：“说是还要等化验。”

陆连奎也跟他当初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一样叹了口气，把消息一级一级送上去，再等着命令一级一级地往下传。

本以为验尸所那边还要拖一拖化验结果，没想到当天下午，报告就加急送来了。

结论写道：血液检查支持中毒的判断。胃容物量少，未能检出确定毒物。还有取自杯盘碎片上的残液，同样没有发现毒物。

这表达多少有点自相矛盾，叫刑事部的人看不懂。

所幸跟着报告一起来的，还有验尸所的主任医官阿奇堡，在督察长费尔班的办公室里，召集了与这案子相关的所有人，亲自讲解。

英国博士一连串的洋文讲出来，关于“”。

周与青在旁边替他翻译：“死者的死因，是血液里的血红蛋白发生了异常变化，所以才会呈现出暗褐色。能够造成这种症状的物质不止一种，阿奇堡博士认为，最有可能的是亚硝酸戊酯，一种治疗心绞痛的药，过量使用的话会造成死亡。”

说话间，阿奇堡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用拇指和食指上下捏着，展示给大家看。

周与青继续翻译：“这种药并不稀罕，医院和药房都能买到，装在很小的安瓿里，容易携带。打开之后挥发得很快，所以才会造成死者身亡，却什么都验不出来的结果。凶手或许觉得这是个完美的谋杀手段，但也正因为挥发快，下毒的时间和死亡的时间不可能离得很远。”

说到这里，阿奇堡轻巧地掰开安瓿，把里面的液体倒进面前的茶杯，拿起茶匙搅了搅，而后微笑。

“Poisonisawomansweapon。”他最后道，好似完成一场绝妙的推理，显然觉得这案子已经没什么复杂的了，只剩抓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周与青没翻译这句话。

车文武就在他旁边，转头嘀咕：“只赤佬讲啥？”

周与青顿了顿，才道：“他说，下毒是女人的武器。”

李存真也在后面听。她被车文武从巡管处临时借了来，专门跟这个案子。一直等到他们都说完了，才得以靠近去看那杯茶，安瓿里倒出来的液体聚成一片片小小的油斑，浮在茶水表面。

“对，亚硝酸戊酯不溶于水。但也许清早房间里昏暗，还算说得过去吧。”有人在她身后道。

她转过头，见是周与青。

他显然也跟她有一样的想法，阿奇堡引以为傲的“完美”手段其实并不那么完美。这药液倒在茶水里，很容易被看出来。

“我可以闻一下吗？”她开口问。

周与青看看她，没有阻止，只是提醒：“一支的剂量是安全的，但最好还是不要挨得太近，也不要深呼吸。”

李存真点点头，俯身嗅闻，只一丝淡淡的甜味，像熟透的水果。

这味道果然让她想起庞公馆的那个早晨，香炉、香果、脂粉，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谁也没有留意其中是不是多了一样，确实是可能的。

“你说一支是安全的，那要让一个人中毒，需要多少？”她又问。

“一到二毫升的量，也就是五支到十支安瓿。”周与青回答。

这个数字让李存真愈加怀疑起来，她想象了一下庞令卿在霍普金的床头一支接一支打开安瓿，倒进茶杯的情形。

醒得早、睡眠轻、且又是医学博士的霍普金，真的会这样被一个妓女下毒吗？

但不管怎么说，就是在这天下午，庞令卿被正式拘回巡捕房。

她起初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见李存真又坐车来到庞公馆，以为只是抄手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