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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验尸所（第3页）

因为是临时加出来的事情，助手已经下班，只有一个叫老沈的杂役留下帮忙。但老沈不认得几个字，做不了尸检记录，也不会操作照相机，这两样还得烦劳他们帮忙。

车文武自然满口答应，说好好好没问题。

于是，周与青填好尸检记录的表头，日期、地点、标本编号，以及几位见证警员的名字，夹上板夹，交给欧阳去非接着做笔记。

再准备好玻璃底片，让车文武帮忙拍照。

待一切齐备，几个人一同去解剖室。

门打开，后面是个灰色的房间，中间摆着解剖台，老沈做好了准备，霍普金已经躺在那上面。

庞公馆里的那个男人不见了，高床、软枕、熏香、女人，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赤裸的五十三岁的身体。

李存真脚步慢下来，怔怔地，不敢再往前。

欧阳去非也跟着停了一下。

车文武转头看着他问：“怎么？害怕？”

欧阳摇摇头，说：“没事。”

总是这句话。李存真也看了他一眼。

车文武说：“没事就赶紧进去吧，今朝不把他弄明白，我怕明朝报纸替我们弄明白。”

白炽灯照下来，排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尸检开始。

周与青穿着白色罩衣，袖口束起，戴着长及手肘的橡胶手套，帽子和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存真再次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拿起手术刀，一边动作，一边口述：

“六点十五分，胸腹部作T形切开。皮下未见异常出血。”

“六点三十二分，胸腔打开，未见外伤粘连，心脏大小正常，心包腔内无积液。”

李存真站得远，但还是能看到剪断胸骨、翻开肋骨的过程，听到皮肉和骨骼撕裂发出的轻微声响，竭力克制着自己，没有转头。

“六点四十七分，摘取心脏……”

周与青切断血管，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湿漉漉的暗红色对象，捧在手中。

身体的反应在意识之前，欧阳去非就是在这个时候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推车，突兀的哐啷一声，在灰色的房间里回荡。

李存真伸手在他背上扶了一把，车文武擡眼看他。

周与青只是平静地说：“要是不舒服，就出去休息一下。”

“没事。”欧阳去非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道：“对不起。”

也不知是在向谁道歉，他转身出了解剖间。

门开了，再合上。

周与青问：“李小姐，你可以接着做记录吗？”

“……可以。”李存真走上一步，拿起欧阳去非放下的纸笔，声音是虚的，握笔的手是抖的，第一笔就写歪了。

“好了。”她停下来，把笔握紧一点，接着记下去。

周与青看看她，继续：“六点四十七分，摘取心脏，天平秤重，300克，重量正常……”

车文武一路按照指示拍着照，但无论是看还是听，都搞不懂什么名堂，忍不住问：“怎么样？查出什么毛病没有？”

周与青思索着回答：“肺部充血，心脏淤血，但都只有轻度的器质性病变，对一个五十三岁的人来说，算保养得很好，解释不了突然死亡。”

“那到底怎么死的？”车文武等不及地问。

周与青没理会这个问题，看着心腔和剪断的大血管里流出的血，手指撚取一点，在灯下查看。

而后，对李存真口述：“血液异常，不凝固，呈暗褐色，怀疑中毒并留样送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