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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炸爆鱼（第1页）

【13】炸爆鱼

电话打到刑事部，上面能做主的人都还没来，欧阳去非只得把大致案情告知值房——会乐里庞公馆发生命案，死的是工部局卫生处的处长。

对面听到也是一惊，即刻向上汇报。又等了许久，才回电过来。

这回讲话的是刑事部的总华探长陆连奎，直接要车文武接听。

车把听筒接过去，那边问：“医官怎么讲？”

“非正命身故，要送验尸所。”车文武复述周与青的话。

陆连奎却又问：“我问你，医官讲是他杀了没有？”

“没有。”车文武回答。

陆连奎呵斥：“那就不要自己先报是命案！”

欧阳去非就在一旁，也听到了，没做声。

陆连奎接着问：“现场的人都还在？”

车文武老实回答：“走了一位。”

“谁？”

“没看见面孔，只留下个保镖，悟字辈的。”

话说得拐弯抹角，那边竟也会意，不问了，只道：“剩下一个都不要再动，等我回电。”

电话就这样挂断。

稍后再响起来，却不得不叫欧阳接听，因为对面已经不是陆连奎，而是刑事部的督察长费尔班。

车文武听不懂，欧阳接过去，站在那里说了一连串的洋文，然后搁下听筒，还是等回电。

这案子一级一级往上报着，怕是还没到顶。

但最后打电话过来交代上面命令的，仍旧是陆连奎。

车文武接听，对着听筒点头哈腰，挂断之后转述：“死人，送验尸所。庞公馆的人，由巡捕看押在这里，不得外出。其余客人，只要是能确认身份的，放人……”

“放人？”欧阳去非意外又不意外。

车文武看出他的抵触，笑问：“阿弟，你不会真以为拿到一张搜索票，庞公馆就跟你在四马路抄过的其他地方一样了吧？”

欧阳没说话，面色不大好看。

车文武放软了声音，好言规劝：“门让你进了，是一回事。进来以后能动谁，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查娼暂且不谈，”欧阳去非退了一步，“只办命案，也不是这个规矩。”

“什么命案？”车文武重复陆连奎的话，“医官都没讲是他杀，你凭什么说是命案？”

欧阳一时语塞。

车文武更凑近了些，提醒：“上面讲了，客人确认身份再放人，你想怎么确认？上面不许你扣人，可没说不许你问话。”

欧阳还是无言，但车文武知道他懂了，拍拍他肩膀，最后道：“剩下的事，都等尸检结果出了再讲。”

于是，二楼那几间闺房总算开了门。男人出来一个，登记一个。除去姓名、职业、住址，还得讲清楚昨晚什么时候到的，和谁同来，谁能证明身份？是不是认识死者？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问完一个，放一个，汽车叫到院门外，把人接走。

包括一早撞门进去，赤膊赤脚裤子穿到一半的那位，此时也已经扣好大衣，戴上礼帽，重又是个体面人的样子。临走一句话都没说，板着脸从巡捕身边经过，好似才刚开完一场不太顺利的会议。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走掉，车文武屈指弹一弹记下的名单，笑对欧阳道：“怎么样？洋行经理、银行买办、药厂老板、工部局的工程师，全都是上海滩有名有姓的人物，要是真查出来干了什么，想跑也跑不掉。只怕案子最后破不了，又得难为谭帮办，一处一处替你拜码头。”

还得加上一个跑了的帮派大佬。

欧阳去非不语，并不觉得这一次谭绍良还会替他担着。

说话间，验尸所的车也到了，是一辆雪佛兰平板小卡车。车上下来两名穿灰布短打、戴粗纱布口罩的苦力，擡着一副白木浅棺进了庞公馆。

这一大早的便来了这么多车子，还有巡捕进进出出，拉起警戒线。附近石库门房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开窗朝这里张望，这下看见棺材，更加骚动起来。弄堂两边的门悄悄拉开细缝，探出半个脑袋。早起买菜的人，站在路口远远看着，交头接耳。胆大些的甚至靠近了跟巡捕打听出了什么事，被呵斥几句才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