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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马上风（第3页）

庞令卿一噎，点点头。

“那这个呢？”车文武这时候才指着地上碎裂的杯盘，“这么大动静也没听到？”

庞令卿愈加慌乱，结巴了半天才说清楚：“……这是他夜里口渴要喝的水，楼下灶间的娘姨送上来备在床头的。我早上听见外面撞门的声音，说是巡捕房查抄，起来叫他，发觉叫不醒，那时候心里害怕，忙着逃出去的时候打碎的。我可没给他吃过什么东西，绝对没有！”

李存真听着，回想当时的情景，庞令卿跑出房间之前，确实有过这么一声瓷器摔在地板上的响动，身上的睡衣还沾着水迹。

她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能不能插嘴，倒是庞太太听话听音，顺势叹了口气道：“车探长，其实不用想那么多，听讲霍先生也有五十三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吃了酒，又碰女人，身体一下子受不住一点都不奇怪的。”

车文武即刻领会，看着她问：“你意思是，马上风？”

庞太太自然希望是这样，可又不敢讲，只道：“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车文武哼笑了声，看一眼床上的死人，轻道：“最好是。”

欧阳去非看他，他却朝外面走廊扫了一眼，说：“要真是马上风，对所有人都好。”

最后才对欧阳道：“包括你。”

就在这时，楼下守门的巡捕通传，说是警务医官到了。

很快带上来一个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只医生包，棕色皮革质地的表面很旧了，遍布褶皱和划痕。

车文武自然也认得，给他们介绍：“这位是验尸所的周医师。”

李存真听到这称呼望过去，竟然真是在训练站招考女警的时候遇到的那位“周医师”，周与青。

上回见面，他戴着口罩，但她记得他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

此刻两人目光碰在一处，几乎同时认出对方，也都觉得意外，居然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可惜这时候实在不适合寒暄，只能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车文武话说得直接，对周与青道：“周医师，先看看死人。”

周与青也不拖延，把医生包放到走廊墙边的条案上，脱去西装外套，叠好放在一旁，打开口金，从包里取出一件白罩衣穿上。而后，是一副黑色橡皮手套。他把手指一根根套进去，拉平腕口。

待一切齐备，才走进房间。

那具尸体仍旧仰面躺在床上，保持着原样。

他走过去，俯身查看。先轻轻拨开眼睑，又看嘴唇，再掀起被子查看胸腹，随后托起一只手，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指甲。

李存真注意到一个短暂的停顿，他放下那只手，垂眸看着床边的地板，像是在思考。

“怎么样？”车文武问。

周与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死者的脸，缓了缓才说：“嘴唇和甲床的颜色不大对。”

“什么意思？”庞太太追问，“不是发急病憋死的吗？马上风？”

周与青没有理会，走出房间，摘下手套，才开口道：“我只能说，尸体现在有些地方不符合单纯的急病死亡。具体是什么，要解剖以后才知道。”

“但他就是躺在床上自己死的，没有人动他啊！”庞太太脸色变了。

“非正命身故，照例要送验尸所的。”周与青回答。

“什么叫非正命？”庞太太还要争辩。

车文武已经叹了口气，一摊手道：“这下麻烦了。”

说完看向欧阳，欧阳不语，已然转身去打电话。

李存真仍旧看着周与青，直觉此刻的他与训练站那天十分不同，说话极其简洁，眼神冷静。

从进门到现在，他甚至没有问床上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