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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再突袭（第1页）

【11】再突袭

次日清晨，五点半，最后一批鸽子落回楼顶。李存真匆匆洗了手，赶到内院。

欧阳去非已经在那里等她，除他之外，还有三个夜班未下值的巡捕。

奥斯丁轿车停在门口，他见她过来，便拉开车门。

“不要紧吧？”坐进车里之前，她轻声问，仍旧为他可能承担的后果捏着把汗。

他摇摇头，又笑了笑，说：“要紧也是我担着。”

她知道这是真的，不管捅出什么篓子，巡捕和抄手都能说奉命行事，最多被三柴骂一顿，好的坏的都是他这个带队的侦探担着。

虽然早猜到他有不拿这个饭碗当回事的底气，此刻却更发现了些许不顾后果的味道。忽然间，她隐隐觉得，对他来说，这一趟突袭好像并不只是为了查庞公馆。

轿车从中央捕房驶出去，城市尚未完全醒来，街上刚刚有零星行人，黄包车夫缩着肩膀等在路口，清道夫沿着马路扫昨夜留下的垃圾，早点铺伙计卸下门板，煤球炉里冒出第一股白烟，远处的电车轨道泛着湿冷的光。

欧阳去非一路没说话，在看到会乐里牌楼的时候，瞥了一眼左腕的手表，六点差几分。

上一次行动是深夜，消息传得飞快。可这个钟点不同，夜班将下，日班未齐。等到上面坐办公室的人，或者老闸捕房的瞿大成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应该早已经进去，把事情办完了。

车一直开到庞公馆门前，一队人推门下来，径直走上台阶。

欧阳举手叩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一遍，里面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出一道缝，还是上次那个男佣老于，此刻披着件夹袄，睡眼惺忪，看清门外是谁才忽然惊醒，下意识地便要关门。

欧阳一手抵住门板，另一只手从内袋取出搜查票，展开给他看了看，顺势把门推开，迈过门槛。

其余四人跟着鱼贯而入。按照事先的布置，两名巡捕守住前后门口，余下一个跟着欧阳去非和李存真往客堂间走。

老于见情势不对，在院子里拔直喉咙喊起来：“这个钟点主人家女眷都还没起来，你们怎么私闯民宅？！”

这话明显不是喊给他们听的，是给楼里的人。

欧阳去非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直接推门进了客堂。

庞太太住一楼，这时也蓬着头，披了件开司米晨衣，扶着墙颤巍巍地从房里出来阻拦，脸上不似上回妆容齐整，也没了笑容。

她对欧阳道：“长官，上趟不是查过了嘛？你这样难为孤儿寡母，叫我们怎么过日子……”

欧阳去非又把搜查票给她看了看，说：“我也只是公事公办。”

庞太太抱歉道：“哎呀，我不识字，你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去非说：“不要紧，楼上一定有识字的人。”

语毕绕开她，几步登上二楼，示意李存真敲门。

李存真擡手去敲第一间闺房的门，提高声音喊：“巡捕房搜查！”

门反锁了，里面不应，她回头看欧阳。

欧阳对巡捕说：“撞开。”

巡捕奉命撞上去，一下，两下，第三下门锁脱开，门板猛地弹向里面。

床上的女人尖叫起来，男人赤膊站在床边，裤子穿到一半，整张脸僵住，张皇看着门外。

庞太太也从容尽失，踩着小脚扶着墙跟在后面，说：“你们不要乱来！晓得自己闯多大的祸了吗？”

但欧阳只是下令，是与寻常查抄一样的流程：“男的带出来，女的留在房里，等女警进去问话。”

有了这第一个例子，其余房间都悉悉簌簌响动起来，女人压低声音的尖叫，男的咒骂，还有人摔了杯子，在喊姆妈。

走廊还是上回来过的走廊，闺房也是那些闺房。墙上挂着字画，条案上焚着薰香，摆着佛手和香橼。那无处不在的甜香闷了一夜，显得格外滞重。只是此刻天光大亮，跟那些旅社、花烟间，并没什么两样。

李存真去敲第二间闺房，却是隔壁那扇门轰地开了，里面人自己跑出来，竟是庞令卿，身上穿着缎子睡衣，赤着脚，披头散发，跌跌撞撞，一下扑到庞太太身边，讲话都是抖的：“姆，姆妈……”

庞太太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把她往房里推。

但她死活不肯进去，结结巴巴重复几遍，才把话说出来：“我叫他叫不醒，他好像，好像，有点死掉了……”

“瞎讲什么？！不要给我多事情！”庞太太怔了怔，压低声音呵斥，还想再关上门。

庞令卿惊恐地哭起来，拼命抵住门扇，提高声音喊：“是真的呀，死人了，死掉了呀！”

所有人具是一惊，庞太太终于松了手，庞令卿得以逃出来，远远躲去一处墙角，大概因为脚软，双手抱着头蹲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