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9章 9海上花（第2页）

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她滑稽的制服和脚上脏兮兮的布鞋，唇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旁边其他女儿跟着笑起来。或许这个女抄手应该自惭形秽，但李存真只是着意回看了庞令卿一眼，叫她意识到是自己多嘴了。这一问是她最不像个闺秀的表现。

几间房很快查完，一切的所见都叫李存真想起从前偷偷读过的《海上花列传》。那本书写的是清末的长三堂子，客人来往，摆酒叫局，女人说话做派都自有一套规矩。她一直当是旧事，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好似在酒瓶子里泡了几十年的标本。

只是没有男人，一个都没有。

李存真从最后一间闺房出来，对欧阳去非摇摇头。

庞太太微笑，开口问：“长官，要是没什么别的要看、要问的，就请回吧，夜也夜哉，都要休息了。”

短暂的一瞬，欧阳和李存真都没说话。脑中只一个念头，这一夜的突击查抄，躲过了瞿大成的安排，却还是扑了个空。

可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咚的一声，似是什么大对象砸在地板上，混杂着凌乱拨动琴弦的声响。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是从楼梯拐角处的一扇小门里传出来的。

“那里也住着人？”欧阳去非问。

庞太太脸色滞了滞，李存真已然走过去，托起门上挂的锁。

“打开看看吧。”欧阳又道。

庞太太无法，对身边娘姨示意。那娘姨便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枚，过去开了锁。

门后面是个亭子间，里面摆着张小床。床边地上蹲着个女孩子，才十岁出头的样子，正捡起一把琵琶，使劲用手按住琴弦，不叫它再发出声音。门一开，她一下转头望向庞太太，一脸惊恐。

“这个是？”欧阳去非问。

庞太太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端庄带笑的表情，答：“新来的小大姐，还在学规矩。”

李存真问：“谁家用的小大姐是裹脚的？还要学弹琵琶？”

欧阳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对庞太太道：“有什么证明她身份的文书吗？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谁送来的？”

庞太太一时没说话，反倒朝窗外望去。

隔窗听见楼下的动静，欧阳知道时间已经耗尽了。

他带来的两个巡捕拦不住老闸捕房的人，很快便听见纷杂的脚步声穿过庭院，进了客堂，爬上楼梯，打头第一个就是跑得气喘吁吁的瞿大成。

“欧阳先生怎么跑这里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瞿的态度还是客气的。

“突击查抄嘛，”欧阳也就客气地回答，“既然收到线报，总是要来看看的。”

“那这……看完了吗？”瞿大成一摊手，左右四顾。

欧阳摇摇头，望向庞太太，说：“还差一份文书。”

李存真替他捏着把汗，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欧阳……”瞿大成头一回换了称呼，似乎准备拿探目的职衔来压他。

庞太太却是笑了，说：“不要紧不要紧，我这就叫人去找，公事公办公事公办嘛。”

语毕朝身边娘姨使了个眼色。娘姨转身去她房里，很快拿出字据，上面女孩子父亲按的手印，帮派做中间人的签名，盖了租界官署的蓝章，一应俱全。

瞿大成圆场：“得，文书都是全的，这不就查清楚了嘛，误会，误会了。”

欧阳却道：“所以，她不是什么小大姐，是你第七个干女儿。”

“长官，认干女儿，不犯法吧？”庞太太还是那句话。

欧阳不与她分辩，直接对李存真道：“你单独进去，问问这个孩子，名字叫什么，从哪里来的，看跟文书上写的对不对得上。”

李存真不再多想，照他说的做，走进亭子间，关上门，蹲下与孩子平视，开口问：“你叫什么？”

孩子背书似地说：“庞秀卿。”

“你过去的名字，你的真名。”

“吴，吴金秀。”

“几岁？”

“十二。”

“哪里人？”

“沈家滩。”

“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阿爸送来的。”

姓名对得上，年纪对得上，籍贯也对得上。李存真听着，须得停一停，才敢接着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