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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烟花地（第2页）

“哎呀，欧阳先生叫我阿成就好。”瞿大成客套。

两人其实差着一级，瞿警衔更高，资历也比欧阳深得多，此刻却仿若见了钦差，自动矮下半头。

说话间，后面的卡车也已靠到路边停下，巡捕与女抄班陆续跳下车，在弄堂口列队。

瞿大成还在客套：“辛苦，辛苦，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劳动中央捕房的弟兄下来……”

欧阳去非打断他道：“这就开始吧。”

瞿大成也不拖延，回身指指荟芳里：“两个出口都已经封了，中间所有小路也都派了人。侬只管带人进去，野鸡嫖客一个都跑不掉。”

欧阳去非朝里望了一眼。

弄堂不算宽，两边都是石库门，几个老闸的巡捕散在各处，有的守着弄口，有的站在岔路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如同上面交代的一样，这一次突击查抄，由他从中央捕房带员过来，老闸捕房负责地方协助。

四马路是老闸的辖地，论起哪条弄堂通向哪里，哪栋房子另有后门，自然没有人比他们更熟。

第一家搜的是旅社。

里面听见“巡捕房”三个字，已然乱起来。脚步声，开门声，女人的尖叫，男人压低嗓门的咒骂。

掌柜陪笑着说：“长官，都是正经客人——”

“正经不正经，看了再讲。”瞿大成朝楼上一偏头。

几个男巡捕先上去，女抄班紧跟其后。

楼梯窄得两个人不能并行，墙壁上全是经年累月蹭出来的黑印。上到二楼，只见一条走廊，左右七八间房。一扇扇门被打开，漫出一股混杂着脂粉、体臭、馊败食物的气味。

男人被带出来，靠墙站着，女的留在房间里，分开问话。

李存真进了顶头的那一间，发现房里小得转身都困难。

只一张床，一张方凳，一个脸盆架。一个女人坐在凌乱的被褥之间，正背身扣着旗袍纽子。

她下意识停在门口。

女人回头看她，头发被抓得一团乱，唇边抹开的口脂红得像血，昏黄灯光下有种奇异的哀艳。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最后反倒是女人先问：“做啥？”

“巡捕房查房。”李存真说。

“我晓得巡捕房查房。”女人看出她生嫩，存心作难，“问你要我做啥？”

李存真被噎了一下，听到外面嗡嗡的人声，有喊冤的，有讨价还价的，这才反应过来，开始问话。

姓名、籍贯、住址、关系。

说是夫妻的，要说得出家住哪里，哪一年成的亲。

说是亲戚的，便问是哪一房哪一支，对方父母叫什么名字。

两边要是对不上，当即押下去，带回巡捕房。

这屋也不例外，没对上。

男的衣服脱到一半，露着上身松弛的皮肉，急得拔高了声音在门口辩解：“是她自己粘贴来非要做我生意，我都还没进去……”

女人在房里听见，跟着骂起来，一叠声的污言秽语：“你撒泡尿照照镜子，软得跟烂棉花一样的东西还想进去？！”

男的顾不上脸面，就坡上驴，说：“长官你也听到了，我不行，什么都没干，放我走吧。”

倒是隔壁的嫖客看不下去了，嫌他丢了男人的脸，插嘴道：“老兄，你怕什么？是不是第一趟出来白相不懂规矩？你我被带去巡捕房只是作证，就算过堂，也最多给法官老爷骂几句。”

李存真听得纳闷，不知道真假。

房里的女人显然也不是头一回了，知道那人说的“规矩”，拍着大腿呼喊：“嫖的不罚，只罚卖的。我要不是活不下去，怎么会操这份营生？饭都吃不起，还要罚钱，不如把我命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