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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烟花地（第1页）

【7】烟花地

日班，夜班，轮休，循环往复。

一天晚上，钟敲过十点，又一通电话打过来，叫在班的抄手即刻到内院集合。

李存真她们匆匆赶到那里，已经有几个巡捕在整队。

带队的侦探见女抄班来了，并没多的话，招手示意即刻出发。

李存真看着他的侧脸，有点懵。

清晨在楼下跑步的人，此刻又变成西装革履的样子，躬身坐进轿车，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扬。

不待想出个所以，她也被赵喜妹催着爬上卡车后厢，轰隆隆地出了巡捕房。

灯影交错，从车板壁的缝隙望出去，看得见那辆黑色奥斯丁轿车开在前面带路。

李存真鼓起勇气跟身边巡捕打听：“这是政治部出勤？”

巡捕看看她，笑说：“小妹，你倒是想。政治部要女抄班做什么？进了那种地方，人都不是了，还分什么男女？”

李存真咂摸着这句话背后阴森的意味，又问：“那是去做什么？”

巡捕正色，跟她充起老资格，说：“刑事部突击查抄，不该问的别问！”

李存真还真给唬住了，立刻噤声。

那巡捕顿觉好笑，继续逗弄：“小妹，还没男人吧？”

李存真不知道他什么路数，不敢开口。

旁边赵喜妹替她回：“有没有男人关你屁事？”

巡捕已然做出判断，叹气道：“哎，就不该找黄花闺女当这种差啊～”

说完又打量赵喜妹：“阿姐，你男人倒是肯让你出来……”

赵喜妹干脆截断他话头：“男人肯不肯的又如何？大家都是做事赚钞票，他不肯，米缸里的米又不会自己长出来。”

“啧，怎么就动气了呢，开个玩笑嘛～”

“你这算什么玩笑？没男人的，你说当不得这种差。有男人的，你又说不让出来。两头话都叫你讲完了。”

……

目的地并不远，两边这么斗着嘴，车子已经打了方向，往路边靠。

夜色中，雪亮的车灯从沿路建筑的外墙上扫过，李存真看到街角的路牌，一行英文，FOOCHOWROAD，又看到一个个门楼，上头阳文雕刻的字，同庆里、荟芳里、尚仁里……以及门楼后面的弄堂，蜿蜒幽长。

福州路，又叫四马路，上海滩人人都知道，这是个被文人称作“左手书香，右手烟花”的地方。

东段皆是大小书局、报馆、笔墨庄。西段却是一条条更富盛名的弄堂，曾几何时，里头长三堂子开了百余家，次一等的幺二，以及更低等的野鸡、花烟间也遍布近旁。

直到几年前，工部局颁布禁娼的官令，明面上的妓院都搬去了法租界那一头。但公共租界这边也不过就是明转暗罢了，各处私窠子里照样烟娼具有。

附近居民告，妇女团体告，教会也告，报刊杂志隔些日子骂一回，警务处也就下令查一回，始终不痛不痒。

李存真从没来过，单看报纸也知道不少。

说实话，方才听说是刑事部出勤，她还有过一瞬的兴奋和紧张，以为终于有押解女犯人、列席审讯的差事轮到她头上。

直到此刻才算弄明白，这突击查抄是上四马路抓暗娼来了。

*

轿车还未停稳，隔着挡风玻璃，欧阳去非已经看到一个便装的男人，带着两名军装巡捕，候在荟芳里门楼边上抽烟。

他推门下车，朝那边走。

男人也看见他了，赶紧掐了烟，殷勤迎上来，冲他一拱手，口中自我介绍：“老闸捕房，瞿大成。”

“瞿探目，”欧阳去非与他握手，也报上自己的姓氏，“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