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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是我膨胀了（第3页）

许清闲不说话了。

「这事，回去谁都别说。」禽滑厘说，「你娘那儿，栓子家里，村里，一个字都别漏。」

「为什么？村里人知道了，好歹……」

「知道了，就有人要上山。」禽滑厘说，「张大爷要上山，你也要上山，栓子他娘也要上山。上去一个，没一个。」

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荒唐：「山上那个鬼，是人扮的。可眼下，还得让它接着当鬼。村里人怕鬼，夜里就插门闩，就不往山上去。」

路过张家门口，张老汉还坐在石墩上，天黑了也没进屋，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又一下子暗了，什么都没问。

禽滑厘在他跟前停了停：「大爷，人多，我认不全。」

老汉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接着编那只草鞋。

这一夜，禽滑厘让栓子也睡在许家。山上那个穿青布衫的说了，今晚还要下山。村里剩下的后生，栓子是一个，清闲是一个。

他把许家几间屋的窗户挨个看了一遍，跟许婶要了纳鞋底剩下的厚布头，在窗纸外头又蒙了一层，拿木条压严实，竹管再细，也捅不进来。他自己不睡，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窗边。

许婶不知道他折腾什么，只当城里人讲究，看了一会儿，叹口气，插好三道门闩，又在门后顶了木杠子，进屋去了。

夜深了。许清闲和栓子挤在一铺炕上，一个打着闷闷的鼾，一个睡着睡着抽一下鼻子。

小墨今夜没去院墙上蹲着，就窝在禽滑厘膝盖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隔一会儿抖一下。他拿手掌盖着它，盖了半天，它才不抖了。

后半夜，许清闲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摸到窗边：「阿厘，你睡会儿，我来守。」

「睡你的。」

「你都一天一宿没合眼了。」

「我饭量大，觉少。」

许清闲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闷声道：「那明晚我守。」

禽滑厘没吭声。许清闲当他应了，又摸回炕上去，没一会儿，鼾声又起来了。

院子外头，一夜都很静。狗没叫，林子里没有灯。山上那个穿青布衫的，不知是去了别的村，还是今夜没下来。

禽滑厘坐在黑暗里，又想起山上那人那句话：再派两个人，去云津。卞四要是出了事，打听清楚，是谁的手。

城南四海坊那一夜，满屋子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打拐子的包子大侠，会赌，会打，墨记的少掌柜。随便进哪家茶馆坐半天，就打听得到。

他想过天一亮就让谁回去报个信，可清闲走不开，栓子更走不开，驴倒是走得开，可驴不会说话。

他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墨记有师父，有宋叔，还有郑班头的包子交情在。两个跑腿的，进了墨记的门，未必出得来。

他这么想着，自己也说不清，是真这么觉得，还是不这么想就坐不住。

他把手伸进怀里，拆开里襟的线，摸出那本帐册，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翻到最后一页。

石栓子，债十五贯，身契作价，候船。

候船。山上那些人，也在候船。东关的船早就不来了，城南的船也不来了，他们才不得不自己下山，拿山脚下的后生。

他们不知道城南出了什么事。不知道卞四死了，不知道二掌柜关在牢里，不知道四海坊被封了门。他们派人去打听，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四五天。

在那之前，山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城南是什么光景，也没有一个人认得，城南管帐的人长什么样。

禽滑厘摸着那本帐册的封皮。靛青的粗布，正中一个朱砂写的字。

他想起那个穿灰布长衫、托着木盘、在小本子上记字的人。一个记帐的人，见着生面孔，未必先盘问来历；见着一本帐，却一定会先翻。

这本是真的。

城南的船，不会来了。

城南的人，可以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