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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鬼挂在屋檐下晾着（第2页）

禽滑厘在心里应了一句：知道了，是灯。

灯是人提的。人提着灯在山上走，走的是一条走熟了的路。村里人看见那绿光，夜里早早闭紧门户，没人敢往山边靠近，山上的人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鬼用不着把自己扮成鬼。会把自己扮成鬼的，只有人。

要上山，得先知道路。

许清闲说，村里早年进山打猎的，如今只剩张老汉一个。

张老汉家在村西头，离许家不远。院墙上晾着一张发黑的兽皮，屋檐下挂着一张弓，弓弦早断了，弓背上落满了灰。老汉六十来岁，背驼了，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编草鞋，编一下，停一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西山。

张家的老三，就是栓子看见绿光的那天夜里没的。

许清闲叫了一声「张大爷」，老汉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禽滑厘，没起身。

禽滑厘在他对面蹲下来，开门见山：「大爷，西山上那座破庙，怎么走？」

老汉手里的草绳停了。他看了禽滑厘很久，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手上，又挪回脸上。

「后生，打城里来的？」

「嗯，城里来的。」

「城里的人，不知山上藏着什么。」

「正因为不知，才想去看一看。」

老汉不吭声了，低下头，接着编那只草鞋。编了几下，他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庙在鹰嘴崖底下。山脚那条沟，一直往上走，走到头有块平地，庙就在那儿。早年供的山神，香火断了三十多年了。」

「沟里那条路，有人走么？」

「开春以前，没人走。」老汉说，「开春以后，我不知道。我不敢去。」

他顿了顿，手上的草绳攥紧了。

「老三没了的第二天，我拿着那张弓，想上去看看。走到沟口，腿就不听使唤了。」他把编了一半的草鞋搁在膝盖上，「我这辈子在山里撵过野猪，掏过熊瞎子窝。那天走到沟口，愣是不敢往里走。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知道，我这么怕死。」

禽滑厘垂着眼，静静听着。

「沟里那条路，你别走。」老汉说，「你要真想看，从后山上去。北边那道山梁背阴，有一条猎道，早年我们撵獐子走的，几十年没人走了，草比人高。顺着山梁一直往南，走到头，就是鹰嘴崖顶上。崖底下，就是那座庙。」

「崖有多高？」

「七八丈。」老汉说，「上头看得见庙里，庙里看不见上头。」

禽滑厘站起身，冲他拱了拱手：「谢大爷。」

老汉没理他，又拿起那只草鞋编起来。禽滑厘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句：

禽滑厘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句：「后生，你要是看见我家老三……」

老汉垂着头，指尖反复缠搅草绳，越绕越乱。

禽滑厘回过头：「我记着了。」

回到许家，禽滑厘把那卷旧布解开，把剑斜背在背上，外头罩了一件许清闲的旧褂子，又跟许婶借了把柴刀别在腰后，拎了一根扁担、一捆麻绳。远远看去，就是个上山砍柴的后生。

飞爪和石灰，他都留下了。今天是去看的，不是去打的。

许清闲一直跟在他后头，看他收拾，看到最后，忍不住了：「阿厘，我跟你去。」

「你留下。」

「我力气大，真要碰上了，我能……」

「你能什么？」禽滑厘回过头，「你往林子里一站，树都比你瘦。人家隔着半座山就看见你了。」

许清闲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