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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掌柜的出门进货（第3页）

灶房门口，宋大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往许清闲怀里一塞，沉甸甸的，是一袋刚出笼的馒头，还烫手。他什么都没说，缩回去了，案板上的刀声，笃笃笃地又响了起来。

三个人出了后门，往街口走。

路过分号的时候，铺子刚卸了门板，灶上的豆浆正冒着热气。田娘子从里头追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瓦罐，罐口拿油纸扎得严严实实，往禽滑厘手里一塞：

「拿去路上吃。」

禽滑厘低头一看，罐口的油纸上，拿炭条写了个大大的字：甜。

他捧着那罐甜豆腐脑，表情十分复杂。田娘子抿着嘴，转身回铺子里去了。

走出没多远，头顶扑棱一响，一只黑鸟落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许清闲背上那只包袱的顶上，收起翅膀，蹲得稳稳当当。

「小墨，回去。」禽滑厘冲它挥手。

小墨歪着脑袋看他，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赶，小墨扑棱一下飞起来，在他头顶绕了一圈，又落回了包袱顶上。赶第二回，又落回去。赶第三回，它干脆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装睡了。

禽滑厘拿它没办法，叹了口气：「行，带上。路上可没人给你剥包子。」

三人往西门走。西门里头不远就是西市，天还没大亮，牲口行已经开了张，驴叫马嘶，贩子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就听得见。

禽滑厘看了看许清闲背上的包袱，又看了看走路还有点打晃的栓子，脚下一拐，往牲口行那边去了。

许清闲一把拉住他：「阿厘，不用。栓子我背着就行，包袱我也扛得动。」

禽滑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驴了？」

许清闲一愣。

「买吧，」禽滑厘说，「左右也没多少钱!」

他挑了一头灰驴，个头不大，腿脚结实，牙口也好。问了一下驴贩子的价格。贩子伸出两根手指头翻了翻：「十贯。」

许清闲脸色微变，心里暗道太贵，寻常脚驴顶多六七贯。一旁的栓子却是彻底怔住，眼睛瞪得溜圆。十贯，在槐溪村能盖半间屋子。禽滑厘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刚才那句「左右也没几个钱」，属实说得太早了。

他想起柜上那二百九十七贯，腰杆又挺了起来，跟贩子磨了几句，磨到九贯五百文，从怀里摸出银子，拍在贩子手里。

许清闲还没回过神来：「阿厘，九贯多……知礼要是知道了……「

「知礼知道了，就记一笔。「禽滑厘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这驴回去了还能推磨。总不能一辈子拿你当驴使唤吧。」

许清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反驳他。

行李往驴背上一搭，栓子往驴背上一扶，许清闲牵着缰绳，出了西门，往西走。

那驴走出去没多远，看见路边一丛青草，脖子一拧，停下来就啃，任许清闲怎么吆喝，四个蹄子像钉在地上似的，就是不挪窝。

许清闲手里的缰绳用力一带。

驴脖子一歪，四个蹄子在土路上刨了几下，硬生生被拖出去两步。它愣在那儿，嘴里还叼着半根草，扭头看了看牵绳的这个大个子，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的力气是打哪儿来的。

从那以后，它再没停过。许清闲走一步，它跟一步，老实得像只羊。

小墨从包袱顶上跳到了驴脑袋上，大概是嫌那儿站得高些。驴把脑袋一甩，它被颠得扑腾了好几下，差点栽下去，稳住了，冲着驴耳朵「呱「地叫了一嗓子。

禽滑厘在心里替它翻译了一句：你一头驴，跟你鸟大爷摆什么谱。

他走在旁边，笑出了声。

走出二里地，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津的城墙在晨光里灰扑扑的，东边那段，靠北第三个垛口，远远的，看不清了。

他转过身，往西边看。官道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天边一片青黛色的山影里。

那就是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