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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掌柜的出门进货（第2页）

禽滑厘蹲在炉子边上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挂在厨房房梁上那捆麻绳，跟着腊肉熏了不知多少年，一股子葱油味，闻一下就知道是墨记的。这一回，绳子也得换根新的。

铁条烧红了打，打完了再烧，烧完了再打。三个钩一个一个地成了形，冯铁匠拿一把小锉，一点一点地锉钩尖，锉一下，拿起来对着炉火比一比，再锉一下。三个钩比完了，又拿一根细绳量了三遍。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的时候，飞爪打好了，在水桶里一淬，「嗤」地腾起一团白汽。冯铁匠拿布擦干，往禽滑厘手里一递。

沉甸甸的，三个钩，一般长短，一般粗细，钩尖锉得又尖又亮，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禽滑厘摸出钱袋，冯铁匠一摆手：「锅钱里扣。」

「冯师傅……」

「少啰嗦。」冯铁匠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回来的时候，给我讲讲，你小子到底要爬哪堵墙。」

禽滑厘揣着飞爪回到墨记，天刚蒙蒙亮。

他没进屋，先拐进了后院的柴房。分号前几日刷墙，剩下的小半袋生石灰，还靠在柴房墙角。他拿油纸把石灰一层一层地包起来，包了四五层，扎紧了口，又在外头套了一只布袋。

许清闲提着包袱出来，看见他蹲在那儿包石灰，愣了一下：「阿厘，带这个做什么？」

「驱虫。」禽滑厘头也不擡，「山里蚊子多。」

许清闲将信将疑，没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两页纸。那是半夜去冯家之前，他就着油灯写的，写得密密麻麻，字挤着字：

分号卯时开张，豆腐脑每日两锅，咸的放前头，甜的……甜的随田娘子。

隆昌号逢三六九送货，五十只，菜包肉包各半，清闲不在，让大柱送，送到了让沈管事按个手印。

王家寿宴第二座风灶，师父那边催着点，月底前要试火。

雅间听河，初九有人订了，是城东做茶叶的季掌柜，爱吃腰花，腰花要宋叔改刀……

后头还有十几条，一条比一条细。

他把这两页纸往刚起身的陆知礼手里一塞。陆知礼披着件外衣，站在柜台后头，打着哈欠，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一半，擡起头来：

「掌柜的，你这是要走多久？」

「五六天。」

陆知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页纸，把它们叠好，塞进帐本里：「你走五六天，又不是走五六年。」

后门「吱呀」一声，孙桂娘提着篮子进来了，正赶上来老店取面种，听了一耳朵，瞥了禽滑厘一眼，慢悠悠道：

「没你的时候，墨记也开了十几年。」

禽滑厘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他这个掌柜才当了几天，头一回出远门，满心以为自己一走，墨记的天就得塌下来半边。如今看看，天好好的，一片瓦都没掉。

他挠了挠头，又有点不服气：「那雅间的季掌柜……」

「爱吃腰花，腰花要宋师傅改刀。」陆知礼头也不擡，「写着呢。」

后门口，老墨已经站在那儿了，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旧袍子，两手拢在袖子里，什么都没拿。

禽滑厘走过去，叫了一声：「师父。」

老墨的目光往他包袱底下瞟了一眼，瞟的正是那只装石灰的布袋。

老墨嘱咐：「石灰，离干粮远点。」

禽滑厘一下子愣住了。他包石灰的时候，柴房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老墨没解释，也没问他拿石灰去做什么。他看着徒弟，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西山的事，看清楚了再动。「

说完，他转身回作房去了。禽滑厘站在后门口，目送着师父进门，这才把那袋石灰从包袱里掏出来，单独系在了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