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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兵器在下只用铜钱（第3页）

帐房的柜子没上锁，暗格已经空了，最底下一层，还压着厚厚一沓纸，全是身契，每一张底下都按着一个黑乎乎的手印。禽滑厘把它们一把抓出来，从怀里掏出栓子那张，叠在一处，走到院子里那盏灯笼底下，掀开灯罩，把纸角凑了上去。

火苗舔着纸，一张一张地烧起来。

柴房门口那几个刚松了绑的人，看着那团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捂住嘴，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别跪。」禽滑厘让许清闲从怀里掏出钱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一把，「从后门走，沿着河往下游去。别回城南，也别在云津待着。天亮之前，能走多远走多远。」

几个人冲他磕了几个头，相互搀着，从后门出去，消失在了河边的夜色里。

最后一个人的背影刚没进黑暗，大门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锣响。

「快班巡夜！都不许动！」

灯笼一盏一盏涌进四海坊的大门，十几个衙役提着水火棍，把门口堵了个严实。打头的那个，五十上下，背着手，左膝微微有点拖，走得不紧不慢，正是我们的郑班头。

大堂里一片狼藉。赌台翻了大半，满地铜钱、骰子、碎木头，四海坊的打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腿的抱腿，抱胳膊的抱胳膊。疤脸脸朝下趴在柱子底下，还没醒。鬼手被几个红了眼的赌客按在地上，灰布长衫撕成了布条，那双白得吓人的手，被人用他自己的腰带捆在了背后。

赌客们看见衙役，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往郑班头跟前挤。

「官爷！他们出千！骰子里灌了铅！」

「官爷您看！就是这颗！」有人举着那半颗裂开的骨骰，举得高高的，手直哆嗦。

「后院还关着人！」

郑班头接过那半颗骰子，又接过那粒灰白的铅珠，在灯笼底下看了一会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东西交给身后的衙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卞四爷，又擡起眼，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扫到禽滑厘脸上，停了一下，又挪开了，像是从没见过他。

「四海坊诈赌出千，私押人口，」他开口了，声音沙沙的，不高，满屋子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快班夜巡，撞个正着。在场的，都是见证。」

他一挥手：「拿人，封门。」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地上那些人一个个拖起来，绳子一捆。卞四爷被人架起来的时候醒了，睁开眼，先看见郑班头，脸上那点白一下子褪成了灰，又看见站在一旁的禽滑厘，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院关着人，」郑班头说，「去看看。」

两个衙役提着灯笼去了后院，不多时回来了：「班头，柴房门塌了，地上一堆割断的麻绳，人……没了。」

又一个衙役从帐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脸上的神色有点古怪：「班头，帐房桌上搁着这个。」他把包袱口扯开一条缝，灯笼一照，里头白花花的一片。

郑班头看了一眼，又擡眼看了看禽滑厘，面上波澜不惊：「四海坊的赃银，尽数查抄，充公入库。」

那衙役应了一声，把包袱往怀里一揣，揣得紧紧的。

郑班头转过头，看着禽滑厘。

「人呢？」

「跑了。」禽滑厘说。

郑班头「哦」了一声，没再问。他拍了拍禽滑厘的肩膀，往外走了两步，丢下一句：

「明儿起，云津城里都会说，快班郑班头夜巡城南，端了四海坊。」他没回头，「你那包子，往后还得接着送。」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的时候，两人才往回走。

城南的街巷还没醒，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许清闲背着栓子，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脚底下踩着露水。栓子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脑袋一点一点，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禽滑厘走在旁边，听了半天，才听清楚。

「清闲哥……村里……村里出事了……」栓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婶子……婶子让我来找你……」

许清闲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