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0章 第三十章 兵器在下只用铜钱（第2页）

柴房里传出动静，像是有人在拿脑袋撞门。

许清闲冲过去，擡腿踹了两脚，没踹开，干脆后退两步，肩膀一沉，整个人撞了上去。门板「嘎吱」一声，连着门框一起塌了进去。

柴房里一股霉味、尿臊味，熏得人直犯恶心。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光，看得见柴草堆上挤着五六个人，手腕上拴着麻绳，一个连着一个，拴在墙角的木桩上。一个个瘦得脱了相，衣裳破得看不出颜色，看见门塌了，吓得直往墙角缩。

靠门边那个，十七八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用另一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那个大个子，看了好半天，嘴唇哆嗦起来。

「清……清闲哥？」

许清闲蹲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栓子蔫蔫的，眼神发虚，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说话都有气无力。

「栓子。」许清闲的嗓子一下子哑了，「是我。」

栓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像小时候吊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上，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时候一样。

许清闲没说话，拿刀割断了他手腕上的麻绳，又去割旁边那几个人的。扯完了，他弯腰把栓子往背上一背。

他想起那天在东关端口头上，扶着老鲁头一步一步回窝棚。

那一回，他只能把人扶回家。

这一回，他把人从里头拽出来了。

大堂后头，帘子边上，卞四爷一直站着，看着。

他看着疤脸一拳一拳砸空，看着那小子在疤脸跟前晃来晃去，衣角都没被碰着一下，看着疤脸被一掌切倒，脸朝下栽进铜钱堆里。他看着满屋子的打手倒了一地，看着那个大个子扛着一张赌台，把后门那七八个人推得跟一捆烂柴似的。

他手里那把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二掌柜那天从西门外回来，说墨记那个少掌柜刚入九品，打拐子靠的是郑班头撑腰，不足为虑。哪个兔崽子说他刚入九品？疤脸也是九品，在那小子跟前，跟个三岁娃娃似的。

卞四爷开四海坊七八年，靠的就是一双看人的眼睛。这一回，他看走了眼。

他转身进了帐房，拉开柜子底下的暗格，把里头的银锭、银票一股脑儿扫进一只包袱，又从暗格最里头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揣进了怀里，冲二掌柜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帐房侧门出去，绕到了后院靠河那道门。门外石阶底下，候着一条蒙着篷的船。这一夜，它本该是来装人的。

禽滑厘刚要跟进柴房，眼角一扫，后院靠河那道门，开了。

他拔腿就追。

冲出后门，石阶底下，二掌柜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头，已经一脚踏上了跳板；卞四爷抱着一只沉甸甸的包袱，月白的袍子被夜风吹得一飘一飘，跟在他后头，正要上船。船头的艄公撑着篙，就等他们一上来，好往河心里撑。

卞四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的工夫，禽滑厘已经到了。石阶十几级，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来，一把揪住卞四爷的后领，往回一拽，把他从跳板上拽回了岸上。

卞四爷不会武。他抱着包袱，被拽得一个趔趄，抡起包袱就往禽滑厘脸上砸。禽滑厘偏头一让，掌缘在他后颈上一切。

卞四爷闷哼一声，软了下去。那只包袱落在石阶上，散开来，几锭银子骨碌碌滚了出来。

二掌柜在跳板上愣了一瞬，把手里的灯笼往禽滑厘脸上一扔，扭头就往船上扑。灯笼砸在石阶上，火苗腾地一窜，又灭了。船头那艄公看见岸上出了事，吓得脸都白了，一篙撑开，船离了岸。二掌柜扑过去，差了半步，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二掌柜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扑腾回岸边，刚扒住石阶，后领子就被一只大手薅住了。

是许清闲。他把栓子放在后门边上，追了出来，一只手就把二掌柜从水里提了上来，往石阶上一按，按得他直翻白眼。

禽滑厘蹲下去，在卞四爷怀里一摸，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靛青的粗布封皮，封皮正中，拿朱砂写着一个字。

血。

跟东关何四那本，一模一样。

银子拿包袱裹着，身契扔在柜子里，跑路的时候，偏偏把这么一本薄薄的册子贴身揣着。禽滑厘没细看，把它往自己怀里一揣。

他又把散在石阶上的银子拢回包袱里，掂了掂，打开来，呼出一半，包好，递给许清闲揣着。剩下那一半，他重新扎紧，拎在手里，扭头往帐房走。

他把手里那半包袱银子往帐房桌上一搁。四海坊的银子，是从赌客兜里骗来的，从押了身契的人身上榨出来的。一半给那几个人当盘缠、给柜上还本钱；另一半，留给待会儿进门的人。郑班头和他手下那十几个弟兄，半夜出来巡这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