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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兵器在下只用铜钱（第1页）

满地的铜钱还在滚，打手已经扑上来了。冲在最前头的两个，抡着短棍，一左一右，直奔禽滑厘的脑袋。

禽滑厘没拔剑。他今晚压根就没带剑。他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杀人的。

手腕一抖，两枚铜钱贴着地面飞出去，「啪」「啪」两声，一枚打在左边那人的膝盖上，一枚打在右边那人的脚踝上。两人一个往前扑，一个往后仰，短棍脱手飞了出去，一根砸在柱子上，一根砸在了自家兄弟的脑门上。

他这近乎八品的手劲，一枚铜钱打出去，跟一块前世高速上飞溅的小石子差不多。打在膝盖骨上，人就站不住。

后头的人又涌上来。禽滑厘脚下一错，跑堂步在赌台中间穿来穿去，一边走，一边从地上、台上随手抓东西往外扔：铜钱，骰子，筹码，碎了的骰盅，什么顺手抓什么。他不打头，不打胸，专打膝盖、脚踝、手腕，打一个，倒一个；倒下去的抱着腿嚎，把后头冲上来的绊倒一片。

赌客们早炸了窝，有的往门口挤，有的趴在地上抢铜钱，有的趁乱掀了别的赌台，骂着「还我的地」「还我的钱」，追着四海坊的伙计打。整个大堂乱成了一锅粥，灯笼被撞得东摇西晃，光影乱跳。

「都让开。」

疤脸从墙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脚底下踩着的铜钱被碾得咯吱咯吱响。挡在他前头的，不管是自家伙计还是赌客，都被他拨拉到一边，拨得人一个趔趄。

禽滑厘停下脚，看着他。

疤脸也不废话，一拳砸过来。这一拳又沉又直，带起的风把禽滑厘额前的碎发都吹了起来。禽滑厘侧身让过，那一拳砸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咚」的一声，碗口粗的木柱子裂开了一道缝，梁上的灯笼晃得差点掉下来。

在禽滑厘眼里，这一拳太慢了。

疤脸一拳落空，左臂横扫，右拳又跟上，一招接一招，拳头带着风，砸得周围的赌台噼里啪啦乱响。可每一拳落下去的地方，禽滑厘都刚好不在那儿。他脚底下踩着跑堂步，身子一侧一拧，闪身，刹住，再闪，就在疤脸跟前一尺来远的地方晃来晃去，连衣角都没让他碰着一下。

满地的铜钱，疤脸踩上去还要打滑；禽滑厘踩上去，跟踩在自家后院的青砖上一样稳。

疤脸扑了几回空，气得嗷嗷直叫，脸上那道疤涨得通红。

「疤脸大哥，」禽滑厘在他身边绕了一圈，笑嘻嘻道，「你这拳脚，破绽百出啊。」

疤脸一声怒吼，张开两条胳膊往前一扑，要把他整个人抱住。

禽滑厘身子一矮，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人已经到了他身后，掌缘往他后颈上一切。

疤脸的吼声戛然而止，往前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脸朝下栽进了一地铜钱里，再没动弹。

禽滑厘站起身，四下一看。

大堂里还站着的四海坊的人，没剩几个了。可后头通往后院的那道门口，又堵上了七八个，手里拿着刀，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栓子在后头。

禽滑厘正要往那道门冲，身后「嘿」的一声。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许清闲站在一张赌台边上，弯腰攥住了两条桌腿。那张台子是硬木打的，台面厚得像门板，四条腿有小腿粗，平日要四个伙计才擡得动。

许清闲咬着牙，腰往下一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了起来，一声闷吼，把它整张提了起来。

台面朝外，竖在身前，像一面大盾，把他从头到脚挡得严严实实。他躲在后头，两只手攥着两条桌腿，攥得指节发白。

他扎了这些日子的马步，推了这些日子的磨，一肩扛过五袋米。老掌柜那张竹纸上写着：骨架大，肩宽背厚，天生的力气比常人足一截。

「阿厘，」许清闲从门板后头闷声闷气地说，「你别动，我来开路。」

他脚下一蹬，扛着那张赌台，冲着后门那七八个人就撞了过去。

门口的人举刀就砍。刀砍在台面上，「咔咔」几声，木屑乱飞，刀刃卡在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许清闲不管不顾，脚底下一步不停，攥着桌腿硬生生往前推。台面顶在最前头那几个人身上，推得他们往后倒，后头的被前头的压着，一串人跌跌撞撞，全被他推出了那道门，推进了后院，一直推到院墙根底下，「咚」的一声，连人带台子顶在墙上，台子后头一片哎哟哎哟的惨叫。

禽滑厘跟在后头，啧啧称奇。这一张硬木台子，少说也有上百斤，清闲攥着两条桌腿往前推，推得跟推一辆空车似的。这身蛮力，要是哪天入了品，还了得。

他冲上去，把那几个从台子边上爬出来的一个一个打趴下，这才拍了拍许清闲的肩膀：「清闲，人形推土机，佩服。」

许清闲喘着粗气，把台子往墙上一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知道什么是推土机，顾不上听他贫嘴，扭头就往院子里找。

后院不小，堆着些木箱、麻袋，靠河那面有一道后门，门闩插着。院子另一头，是一排低矮的柴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