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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玩不起就别玩（第3页）

禽滑厘没回头。他看着卞四爷那张白白净净的笑脸，心里明镜似的。

先押后摇。卞四爷看出来了，看出他是在听。规矩一改，他的耳朵就没用了，他押哪边，鬼手就往反的那边换。这一把，四海坊稳赢。可规矩一改，鬼手也就非换不可。他要的，就是鬼手换。

禽滑厘也笑了：「成。」

他把台子上那一大堆赢来的钱，一股脑儿全推到了「大」上。许清闲怀里揣着的那些，他没动。

卞四爷冲鬼手点了点头。

鬼手拈起骰盅。这一回，他没急着摇，先把盅举在半空，手腕不动，袖子垂着，在灯底下停了一停。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气，连别的台子那边都没了声音，只剩梁上的灯笼，被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轻轻晃。

然后他摇了。

骰子在盅里转，转得比哪一回都快，都匀。禽滑厘没听骰子，他盯着鬼手的手。

盅举到最高处，往下落的那一瞬，鬼手的左手搭上盅沿，小指往袖口里一收——

禽滑厘的手动了。

快得没人看清他是怎么伸的手。只听「啪」的一声，他五根手指已经扣在了鬼手的左手腕上，往上一提。

鬼手的袖子被带得翻了起来。

嗒，嗒，嗒。

三颗骰子从那宽宽大大的袖口里滚了出来，落在黑漆台面上，滚了几滚，停住了。

满屋子死一般地静。

骰盅还扣在台子上，底下是三颗骰子。台面上，又多了三颗。如今台子上，一共六颗。

不用谁解释。在四海坊里赌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赌客们，一个个瞪着那三颗从袖子里滚出来的骰子，又瞪着那只扣着的盅，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鬼手的脸，灰得像一张旧纸。他想往回抽手，抽了一下，那只扣着他腕子的手纹丝不动。

禽滑厘用另一只手掀开骰盅，从里头拈起一颗骰子，搁在台面上，擡起手掌，往下一拍。

「啪！」

骰子裂成了两半。一粒灰白色的小珠子从裂缝里滚出来，骨碌碌滚到台边，「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离得近的一个赌客弯腰捡起来，凑到灯底下一看，声音都劈了：「铅……是铅！」

禽滑厘又从袖子里滚出来的那三颗里拈起一颗，照样搁在台面上，照样一掌拍下去。

「啪。」

那颗骰子在台面上弹了弹，滚到一边，囫囵个儿的，连一道缝都没有。

他松开鬼手的腕子，拍了拍手上的骨渣，冲满屋子的人摊开两只手：

「诸位，鬼手坐庄七八年，没输过。」他顿了顿，「我说怎么没输过呢。」满屋子炸了。

「灌铅！」

「骗子！老子在这儿输了三年！」

「我家的地！我家那二亩地，就是在这张台子上输的！」

有人扑到台子边上，抓起那半颗裂开的骰子，攥在手里直哆嗦；有人掀了别的赌台，骰盅、筹码、铜钱滚了一地；有人冲着鬼手扑过去，被门口的打手一把拦住。整个四海坊，乱成了一锅粥。

卞四爷站在那儿，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他把折扇一合，「啪」地在掌心里一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屋子的叫骂：

「砸场子的。」

他看着禽滑厘，一字一顿：「给我打出去。」

墙边上，疤脸把手里那两枚核桃往地上一扔，咧开嘴，往前迈了一步。门口那几个打手，从腰后抽出了短棍。后头的帘子一掀，又涌出来十几个人。

禽滑厘没回头，冲身后说了一句：

「清闲，钱揣好了。」

许清闲把怀里那鼓鼓囊囊的前襟往紧里一勒，把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

禽滑厘没退。

他先伸手把台子正中那张身契抄起来，塞进怀里。然后两只手扣住面前那张赌台的边沿，腰一沉，往上一掀。

整张台子腾空翻了个底朝天，「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骰盅、骰子、铜钱、筹码，哗啦啦撒了满地，滚得到处都是。离得近的几个打手被溅了一身铜钱，愣在了原地。

前世看港片，他最爱的就是乌鸦哥掀桌子这一手，这辈子自己必须用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卞四爷，咧嘴一笑：

「玩不起，就别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