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他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头枕在手臂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四点半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撒了把细沙。
他捂着嘴咳了十几秒,沉闷的咳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咳嗽终于停了,他低头瞥了一眼掌心—没有血。还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的茶早已凉透,苦涩得让舌尖发麻,可他还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便继续埋首翻书。
到了白天,他去药剂店买了一瓶止咳药水,回来后和桌上的提神药剂并排摆着。
第五十天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太像他了。
颧骨突出,下颌线变得锋利,眼窝凹陷,眼底的青黑色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法袍里的腰带往里收了好大一截。
克尔苏加德系好腰带,去图书馆。
路上碰见了卡德加。
「你一」
卡德加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克尔苏加德从他身边加速走过去。
「我没事。」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第五十一天晚上,老托马斯走到那张角落的桌子前。
「孩子。」
克尔苏加德擡起头,眼睛聚焦用了两秒。
「您说。」
「我在这个图书馆干了四十年。」老托马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见过太多通宵看书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
「那些最拼的,往往不是最优秀的。」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谢谢您的提醒。」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老托马斯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留了一盏灯,走了。
那天晚上,克尔苏加德依然看到凌晨三点。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他收到了母亲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歪斜,不像以前那么工整。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页纸。
「克尔苏加德:
你上次寄来的钱收到了。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不用寄这么多,你自己在达拉然也要生活。
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最近身子有些乏,牧师说是换季的缘故,不碍事。
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别总是熬夜。你小时候身体就不算太壮实,经不起折腾。
母亲。」
克尔苏加德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然后把它折好,按照日期顺序,放进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了一小摞信。
最早的一封是离开南海镇后第一个星期收到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了轻微的折痕。
他把抽屉合上,拿出提神药剂,倒出满满一瓶盖。
液体入喉,胃部又是一阵灼烧。
他重新拿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