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灯便悄无声息地自动熄灭了。
克尔苏加德望着窗外的天空由灰蒙转向淡金,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连续伏案十一个小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食堂草草吃了早饭,接着返回宿舍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下的青黑深得像两道淤痕,颧骨也似乎比往日更显突出。
他盯着镜中的倒影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这是努力的证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找回在南海镇时的状态;只要回到那个状态,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第二十天,安东尼达斯在周例面谈时多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瘦了。」
「在适应。」克尔苏加德说。
安东尼达斯沉默了几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身体。」
「是。」
谈话继续围绕着法术理论展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十三天,克尔苏加德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
那是一节奥术哲学课,讲的是能量守恒定律在多维空间中的变体。
克尔苏加德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握着羽毛笔。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皮在往下坠。
只是一瞬间。
他猛地睁大眼睛,笔尖在羊皮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墨点慢慢洇开,染黑了公式的第二行。
克尔苏加德盯着那个墨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从不在还有东西可学的课堂上走神。
从来没有。
当天晚上,他从炼金材料商店买回了第一瓶提神药剂。
透明的玻璃瓶,液体是淡绿色的,晃一晃会泛起细密的泡沫。
标签上写着标准剂量:一次半瓶,一日不超过一瓶。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地精,把瓶子递过来时多看了他一眼。
「学徒熬夜很正常,」地精说,声音尖细,「但别喝太多,这玩意儿伤胃。」
克尔苏加德付了钱,把瓶子塞进外套内袋。
回到宿舍后,他打开瓶塞,倒出半瓶。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感从胃部直冲头顶。
像有人用冰水浇了一遍大脑皮层。
困意消失了。
克尔苏加德重新拿起书,翻开,继续看。
窗外已经黑了。
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半瓶不够用了。
克尔苏加德喝下整瓶提神药剂,胃部传来一阵灼烧感,但他没有在意。
他在意的是清醒。
清醒意味着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时间意味着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知识意味着回到那个舒适区。
那瓶药剂的空瓶被塞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第二天晚上,抽屉里多了第二个空瓶。
第三天,第三个。
第三十八天,克尔苏加德是被一阵咳嗽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