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达拉然沉在夜色里,万籁俱寂。
那天在梦里,克尔苏加德重新回到了南海镇。
教会学校的钟楼,每到正午十二点,便会敲响十二下钟声。
他总是在第一声钟响时走出教室,等到第十二声余韵未散,便已踏进图书馆的门。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那时的他,无疑是个天才。
不必熬夜,就能解出旁人绞尽脑汁也无法破解的公式:无需借助药剂,就能维持十二小时的高度专注。
那时的他,既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无需向谁证明什么。
克尔苏加德醒来的时候,突然很想回去。
不是那个真正的南海镇,因为那里的人和达拉然一样,觉得他是个怪胎,只是没有人敢说破。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状态。
那种不需要努力就能领先所有人的状态。
那种孤独是特权的状态。
那种精准是卓越的状态。
那种沉默是深邃的状态。
但那只是奢望。
克尔苏加德睁开眼睛,重新拿起书。
书页上的公式还停留在那里,等他继续。
夏天的第二周,母亲的回信到了。
比平时晚了三天。
信封上的字迹比上次更歪斜,像是手在发抖。
他拆开信。
「克尔苏加德:
钱收到了。
我的病不碍事,你不用担心。
达拉然那边热吗?记得换衣服。」
只有三行。
他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克尔苏加德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折好,按照日期顺序,放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拿出提神药剂,倒出满满一瓶盖。
手很稳。
液体入喉。
胃部已经感觉不到灼烧了。
事到如今,桌上的空药瓶已经多到再也藏不住了。
止咳药水、提神药剂、胃药、安神药水。
最后那瓶是用来抵消提神药剂的副作用,好让他在天亮后勉强睡上两个小时。
这些药瓶在书桌一角堆成小小的一簇,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各异的光泽:淡绿、
琥珀、深褐、透明。
克尔苏加德将它们大大方方地摆在书桌上,反正已经没有藏起来的必要了。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些瓶子上,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件事:
他已经连续五天没能完成当天的阅读计划了。
从前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的符文结构,现在得反复看上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