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还黑着,裴府演武场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
姜晏宁打着哈欠走进裴府,书袋往门房一扔,轻车熟路地往演武场走。周幼菱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嘟囔自己的困意有多浓郁。
两个人转过回廊,脚步同时一顿。
只见演武场上,裴钰已经到了。她站在兵器架旁边,正往手腕上缠护腕的系带。可场上不止她一个,她身侧有一个比裴钰矮了半个头的身影。
宋知蘩?
姜晏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青石板缝里的青苔滑一跤。周幼菱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袖子,自己的短剑差点又掉地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号:她怎么在这里?
宋知蘩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她看到姜晏宁的时候,嘴角往上一弯,快速迎了上来。
「六殿下晨安。」
宋知蘩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妾明日会随裴将军前往北境与母亲团聚,这两天暂住裴将军家。今早醒后发现练武场这边有动静,心中好奇,前来打扰了。没想到是殿下尊驾…殿下不会介意妾的,对吧?」
说完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姜晏宁。
姜晏宁眨了眨眼。这是她记忆中那个宋知蘩吗?
她第一天来太学时就很好奇宋知蘩,但一直没交流过。还以为她会是个不善言语的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当然不介意。」姜晏宁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半截已经练出一点线条的前臂,冲宋知蘩一笑,「要一起吗?」
「好呀,求之不得。」
宋知蘩的眼睫飞快地颤了一下,藏住眼底的笑意,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姜晏宁根本没注意到,但站在姜晏宁身后的周幼菱看见了。
周幼菱正在检查自己的小短剑有没有崩口,余光瞥见宋知蘩那个表情,检查的动作顿住了。
她把短剑往腰后一别,双手抱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宋知蘩。
盯——
宋知蘩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来,直直地对上了周幼菱的视线。隔着小半个演武场,两个女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宋知蘩脸上的笑意没有收起,反而加深了一点点。似是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随后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姜晏宁,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她右侧的位置,那正是周幼菱平时的站位。
周幼菱愣在原地。看着宋知蘩跟在姜晏宁身侧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没想到,太学里的透明人竟是这样一个性子……
周幼菱迈开步子追上姜晏宁,自然地插到姜晏宁和宋知蘩之间,挽住姜晏宁的胳膊,笑眯眯地开口:「殿下今天可别偷懒,昨天那个马步扎得裴钰都叹气了……裴钰!你说是不是!」
裴钰站在兵器架前,把自己的长枪取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周幼菱,又看了一眼姜晏宁,最后看了一眼迅速抢占了姜晏宁左侧的宋知蘩。
她面无表情地把姜晏宁的那把木剑递过去,「今天先练习昨天的剑法,再加一组腰腹训练。」
姜晏宁接过木剑,浑然不觉身边三个伙伴之间已经暗流涌动了一个来回。
她正盯着宋知蘩看。那身玄色短打穿在宋知蘩身上并不是很合身,袖口用细麻绳多绕了两圈,腰间的束带扎得紧紧的。
宋知蘩大概也知道这身衣裳不合身。她每动一下都要低头检查一下袖口有没有散开,时不时用手背把滑下来的领口往上推一推。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要退出的意思,姜晏宁不知道她盼这一天盼了多久才会这般。这些年她在太学里一个朋友都没有,甚至算没有同桌。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性子,是安静还是活泼,也无人在意。
她每次想跟人说话之前,是不是都要在心里演练无数遍?把每个字都掂量过、每种可能的回应都设想好才敢开口?
就算现在,她站在裴家的演武场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怕自己太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