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的开始观察六殿下。她发现自己喜欢看六殿下跟周幼菱说小话时歪着脑袋的样子,喜欢看她在课堂上被点名时站起来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同时,她发现了,六殿下也在观察她。宋知蘩不止一次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每次意识到这点时,她都会心跳加速。但她从不敢擡头看,每次被发现前都飞快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看书。
她不敢主动跟六殿下说话,怕自己那罪妾之后的身份会被六殿下讨厌。她也很害怕,如果六殿下从周幼菱她们嘴里听说了宋家的事,那道观察的目光会不会变味,变得同情或厌恶?
她什么都怕,所以干脆保持原状什么都不做。果然,过了一段时间,那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次数逐渐变少。
六殿下不再往她这边看了。
她一定是知道了!
周幼菱和裴钰一定告诉了六殿下,她宋知蘩是罪妾宋樾的女儿,她娘十年前就被判了通敌叛国,这事在京城里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得到。六殿下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你早就该习惯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看。看她们三个走在廊下,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开。
宋知蘩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是之前她发现的,沈既白的视线会不经意地往六殿下的方向飘,他的异常行为宋知蘩全都看在眼里。
六殿下和沈既白两人对她来说,一个是阳光令人向往,一个是月光让人平静。月光不肯回头看她,阳光更是从未照到过自己的人生。
她偶尔会想,周幼菱和裴钰怎么能那么幸运。她们能做六殿下的伴读,可以在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拍她的后背,在她趴桌上流口水的时候递手帕。
她们之间有一种自己永远插不进去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一个动作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当时她想着,如果自己也像她们一样,出生在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家,母亲不是戴罪之身的话……她知道这只是她午夜梦回间的一个不可能的愿望罢了。
可是现在,皇帝告诉她,她的母亲不仅没有叛国还是大功妾。裴将军也告诉她,她的母亲很伟大,她觉得自己似乎重新获得了靠近温暖的资格。
宋知蘩甩了甩头,把泪痕草草擦去。那股从心底往上翻涌的酸涩已经被她重新压回了胸腔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包袱放到一边,转过头看向坐在车辕上的裴长靖。
「裴将军,我可以跟您一起回家吗?最近几天…我都不想一个人呆。」
裴长靖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这孩子会主动向她提出请求。
「当然可以。裴府别的没有,空屋子多的是。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正好跟裴钰做个伴。」
宋知蘩微微低下头,道了声谢。
去裴府可不是她一时兴起。这几天在太学的时候,她注意到六殿下、裴钰、周幼菱三个人每天早上都是一起来的。
裴钰还是老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也是虎虎生风。
但六殿下和周幼菱就不太对劲了。
两人下台阶的时候,腿总是微微打颤。每次坐下的时,也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似的,噗通一声砸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宋知蘩猜测,她们早上一定在做着什么。
练武吗?有可能。
裴钰是武将家的女儿,六殿下、周幼菱两人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被带着练武去了。
裴家的家主就在自己身边,具体是不是猜测的这样,她去裴府确认一下不就行了。
她起步就已经比周幼菱、裴钰两人晚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自卑,不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母亲是个大功妾,谁是六殿下的伴读还不一定呢。
要知道,最开始六殿下明明是先注意到的自己,自己才是最吸引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