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正中间的地上铺着几张油布,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野物。
几只灰毛野兔被绑了脚倒挂着,肥硕的狍子横在一边,最边上还有一只半大的野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在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猎户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粗布短打,袖子卷到肘弯以上。
高的那个正抓着野猪的后腿翻了个面,露出的前臂肌肉结实得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矮的那个蹲在地上数铜钱,指节上全是老茧。
好猛!
姜晏宁的目光黏在猎户的手臂上,拔不下来了。
她们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腕骨粗得像一截老树根。姜晏宁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两条裹在锦缎袖子底下的小细条,细得她不忍心多看。
上辈子她就是猝死的。加班加到凌晨三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去倒杯水,眼前一黑就嘎巴一下享福去了。
再次醒来就从婴儿开始重新长大。这七年她光顾着享受不用加班的咸鱼生活了,虽然骑射课上是上了,但一下课就把弓一扔,多一步路都不想跑,一点不带额外锻炼的。
她盯着那个猎户,看着她把野猪扛起来递给买主,肩背的肌肉在粗布短打底下一股一股在跳动。
姜晏宁舔了舔嘴唇。
「最近听说京郊的山上不太平。」裴钰忽然开口,「猎物比往年多了不少,这些猎户最近天天都进城卖货。」
姜晏宁的注意力从肌肉上移开,偏头看了她一眼。
裴钰的目光正落在油布上那只半大野猪的獠牙上,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但姜晏宁的脑子已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裴钰的母亲是镇北将军,裴钰自己更是从小天不亮就起来练武,在太学的演武场上能把比她大的学生都撂倒。
而她姜晏宁,细胳膊细腿的,连太学后院里那棵歪脖子树爬的都不利索。
她往后要当的是什么?
纨绔!
纨绔这种人设,最容易被打了。说书女郎之前讲的那些故事里,哪个纨绔不是走在街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揍?
她现在这副身板,别说跟人打架了,跑都跑不过人家。
「裴钰。」姜晏宁的声音忽然很严肃。
裴钰转过脸来。
「从明天开始,你当我的武学私教好不好~」
裴钰的眉毛往上浮了四个像素点。周幼菱原准备递到嘴里的糖人也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来的时候嘴角还粘着一小块糖渣,满脸写着「您又要整哪一出」。
「殿下,」周幼菱眨了眨眼,「您不是要当纨绔吗?纨绔还练武?」
「就是当纨绔才要练。」
姜晏宁把目光从猎户身上收回来,握了握自己那只白嫩的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纨绔最容易被人套麻袋揍了,我得先把抗揍的底子打好。」
周幼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扭头看裴钰,指望裴钰能说两句劝劝,结果裴钰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认真——是那种她只有在演武场上才会露出的认真。
周幼菱:?
「好。」裴钰点了点头,「每日卯时初,我来接殿下。」
姜晏宁的拳头停在空中。
卯时初?那不是天都没亮?
她张了张嘴,「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上辈子在写字楼里天天加班到凌晨都没怕过,还能怕早起?身手好些也算是多一种保命手段,自己虽然在这里身份高贵,但毕竟是古代,人身安全随时有可能被威胁的。
「行。」她咬咬牙,把拳头收回来,「不过得包早饭。你要给我准备点心。」
话放出去姜晏宁才意识到不对,自己已经不在上辈子了,怎么还下意识让裴钰给包饭。
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裴钰的回答先到了,
「成交。」
嘴角还向上弯了五个像素点。
见此,姜晏宁突然想起上辈子的姐妹们,也是像现在这般亲近,被朋友拜托什么事不仅不会觉得麻烦,反而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