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几十个亲兵从一条连晏军自己的舆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干涸河道摸过去,绕到了北狄营寨的后方。
那条河道在雁门关外的一处断崖下面,入口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是十年前宋樾派人挖的。
当时是为了给北狄骑兵设伏,挖了一条能藏人的暗沟,十年没人用过,连本地的牧民都没有发现过还有这条路。
从京城出发前,母皇给了她一张舆图,这张图把雁门关外每一条沟壑、每一处暗渠、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太子把那本图看了不下一百遍。
夜袭在丑时末发动。
姜晏珩亲自带头冲进了北狄后营,手中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第一个哨兵还没喊出声就倒了下去。
火把接二连三地亮起来,北狄营帐中爆发出混乱的喊叫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
马匹受惊在营中狂奔,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裹着烧焦的皮革味和血腥味在夜风中翻涌。
北狄后营的留守兵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少,大部分精锐都被阿史那利带去了前方。姜晏珩的亲兵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连着端掉了三个营帐,放火烧了粮草堆,北狄士兵在混乱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姜晏珩站在燃烧的粮草堆旁边,火光映在她染了血的侧脸上,她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汗水和血污的灰烬,低声下令,
「撤。」
回营的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
从河谷原路返回,穿过一片乱石滩,就是晏军的防区。
姜晏珩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右手按着刀柄,左手不动声色地压了压胸口——
刚才冲进营帐的时候,她的马被绊马索绊了一下,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来,右肩的伤口被扯了一下。
她一声不吭,咬着牙翻身上了备用的马。但此刻那股被压下去的钝痛又开始从锁骨往胸腔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凿。
她不能停下,回营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只要进了晏军防区就安全了。
她一边策马一边在心里复盘今晚的战果,北狄后营的粮草烧了大半,短时间内补给跟不上,阿史那利必须分兵。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一路太顺了,总觉得不踏实。
突然,她听到了号角声。
是北狄的!
乱石滩两侧的高地上,火把忽然大片大片地亮起来,像两条火龙从山脊上翻卷而下,将整片河谷照得亮如白昼。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姜晏珩猛地勒住马,瞳孔在火光中急剧收缩。
中计了,她爹的。
怎么还有关卡!
她的撤退路线被人泄露出去了,北狄骑兵在这里等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结阵!」
姜晏珩拔刀出鞘,声音像一把钢刀劈开混乱的嘈杂。
几十个亲兵迅速收拢成圆阵,将太子围在中央。
她们的铠甲上还沾着北狄后营的血,刀口卷了刃,体力也已经消耗了大半。
而包围她们的北狄骑兵少说也有三百人,在火光中密密麻麻地压过来,铁蹄声震耳欲聋。
阿史那利从骑兵数组中策马而出。
她骑着一匹漆黑的草原马,个头不算高,但马背上的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投枪。
火光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五官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粗粝和凌厉,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她只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的狼牙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