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珩。」
她用生硬的晏语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的菜,
「你以为只有你在等机会?我也在等。你带了几十个人就敢来烧我的后营,我很佩服。你的退路是我送的,你以为你身边只有一个人想让你死吗?你想错了。」
姜晏珩骑在马上,刀横在身前,没有接她的话。
她的目光越过阿史那利的肩膀,快速扫了一遍包围圈的厚度和骑兵的分布情况。
有三百人左右,后面的火把还在不断聚拢。乱石滩两侧是高地,骑兵居高临下冲锋,速度和冲击力都是最大化的,她带的这几十个人无论如何都挡不住。
每一条推演出来的突围路线都是死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不过她没有慌。
她脑子里甚至蹦出来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画面——
出征前,她被神神叨叨的母皇拽去国师殿算了一卦。
老国师拿着龟壳摇了半天,最后眯着那双狐狸眼说殿下命格贵重,能活到七老八十。
母皇当时跪在蒲团上,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国师大人要是算得不准,到了那边朕会给你多烧几本命理书」。
老国师只是呵呵一笑。
她要是没活着回去,那小老太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而且就算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她也不会让阿史那利好端端地回去。
自己之前安排的人早就拿着她的虎符走了另一条路。
如果她和亲兵队在约定时间内没有回到军营,那个人就会直接绕过所有将领,去调驻扎在雁门关西侧的禁卫援军。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她只需要再拖一点时间,等援兵到,又或者拖到阿史那利忍不住,跟她拼个你死我活。反正她阿史那利别想着能完整回去,不管哪一种都不太亏。
今晚这一出摆明了是她身边有人把撤退路线提前漏给了北狄,那个人能在她的亲兵眼皮子底下把消息送出去,埋得不是一般的深。
她要是能活着回去,这些钉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没有好果子吃,她会让她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不过在那之前,她可以先从阿史那利嘴里套点东西。
「你消息很准啊。」
姜晏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听不出半点被包围的紧张,
「是孤身边什么人告诉你的?告诉孤,至少让孤死得明白呗。」
阿史那利眯起眼睛。
她见过不怕死的,草原上的勇士多的是刀架在脖子上还能笑着唱歌的。
但眼前这个晏国太子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从容,好似手里还攥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牌。
阿史那利在草原上活了二十年,从懂事起就在跟人斗。
老可汗死后,她能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姐妹和姨母手里抢到位置,靠的不仅仅是武力,还有直觉。
她这辈子最信得过的就是自己对危险的嗅觉。而现在,她的嗅觉在告诉她,先别急着动手。
「你身边不止一个人想让你死。」
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你死在我刀下的时候,也许会告诉你。」
「行,这个问题先放放。反正孤现在也跑不了,你这几百号骑兵围着几十个人,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阿史那利没说话,手指在弯刀刀柄上缓缓摩挲。
「孤倒是想问你另外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