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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样的老阴根不止一个（第1页）

皇帝的指尖嵌进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前几年为了让北狄放大胆量，还故意让人把宋樾死在天牢的消息放出去，鱼儿果然上钩了。

前段时间她又安排宋樾带着禁卫暗中跟随太子的大军，但为了不让张家察觉异常，她等了十天才让宋樾从天牢出来。

就因为这几天，太子已经孤军深入。就因为这几天，那封染了血指印的战报现在压在她的案头。

她想恨。

恨张家，恨北狄，恨阿史那利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但她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太会算计，恨自己把每一步棋都算得太精，恨自己算来算去把女儿也算上了棋盘。

如果珩儿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她又不能恨。

她是皇帝。皇帝没有恨的权利，只有收拾残局的责任。

烛火又跳了一下。

御案上的参汤已经凉透了，皇帝慢慢直起身，重新睁开眼，把那封战报拿起来，翻了个面，压在奏章堆的最底下。

「母皇不信报应，」

皇帝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不在场的存在对话，「但老天，你若要命，朕拿朕的命跟你换。别动朕的女儿。」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宫灯微微晃动。北境的秋风比京城更烈，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句无人听见的话，带到雁门关外。

夜色如墨，雁门关外的风裹着沙砾和血腥气，一阵一阵地扑打着军帐的帘布。

大帐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姜晏珩靠在榻上，卸了甲，只穿了一件暗色的中衣，右肩到胸口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白纱，纱布底下隐隐渗出一层青黑色。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白得不像话。

嘴唇上那点血色退得干干净净，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烛火下泛着微弱的光。

帐中除了她，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姓孙，是皇帝从太医院里亲自挑出来随军的医官，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后宫和朝堂上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孙医官此刻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三根手指搭在太子的腕脉上，布满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片刻后她收回手，把太子的手腕轻轻塞回被子里，起身走到帐中的铜盆前，将指尖沾上的药膏一点一点洗干净。

水声在安静的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姜晏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说吧。」她的声音有些哑。

孙医官转过身来，在白帕上擦了擦手，压低了声音：「殿下，您确实中了蠹，虽然剂量不大，但成分很杂。妾斗胆说一句，妾在太医院当了大半辈子差，西域的蠹和南越的蠹都见过不少，但这蠹里头看起来既不全是西域的，也不全是南越的，妾辨认不出的具体中了什么蠹。」

「也就是说不止一种？」

「不止一种。殿下遭到行刺，是刺客的匕首上淬了蠹，那蠹让殿下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但妾方才把脉的时候，发现殿下体内还残存着另一种十分隐蔽的蠹，它发作得极慢，按殿下现在的脉象来看，妾判断这蠹至少已经七天了，中间应该还补下过几次。」

姜晏珩在心里把这几个下蠹的老阴根骂了个遍，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七天前她还在从朔州赶往雁门关的路上，每天跟手下那批将领同吃同住，同饮同一口锅里的水。被补下过几次蠹，说明这个人就在她身边，还离得不远。能在她的饮食或者汤药里动手脚，并且连续动几天都不被发现可不是普通小兵能做到的。

孙医官又低声补了一句：「这两种蠹用得都很刁钻，背后用蠹的人定是精通药性，不是寻常手法。不过殿下洪福，目前来看对身体的伤害不算明显，只是伤口愈合会慢一些，偶尔会有短暂的头晕和心悸。下蠹之人不止一个，如果对方以为殿下中的是她的蠹，她会按照那个蠹的药性来推测殿下的病情，殿下的蠹发反应若是不符，可能会起疑心。」

姜晏珩知道，刺客匕首上的蠹是猛蠹，当场发作，能让人昏迷一天一夜。

但刺客不知道她体内已经被人提前下了另一种慢蠹，这两种蠹在她体内搅在一起，竟意外相互中和了些许，再加上孙医官蠹解蠹汤剂，她体内的蠹性已经被消解了不少，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凶险，实际上脏器损伤远比刺客预期的要轻得多。

「对外宣称孤蠹发昏迷，危在旦夕。」姜晏珩很快有了主意，「孤的帐子从今晚起只留你一个人进出，所有人不得探视。换下来的绷带多染些青黑色的药汁，每天往外送一次。要是有人问你看什么，你就叹气，说蠹已经入了五脏，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孙医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殿下，军中那些将领……」

「谁也不能说。包括要去给朝廷送消息的那些人。」

姜晏珩偏过头，目光落在帐壁上挂着的那张舆图上，舆图上的雁门关被她用炭笔画了个圈，圈外还有几道箭头，是北狄骑兵最可能出现的几条路线，

「刺客能混进军营，说明孤身边早就有内鬼。这次刺杀失败，内鬼一定急着确认孤到底死了没。给孤下蠹的两方人，一定不会只派一次刺客或者下一两次蠹就收手，她们一定还会来。」

孙医官沉默良久，最后弯下腰，低声应了一句：「妾遵命。」

消息传回京城是在三天后。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太子遭行刺，身中剧蠹，伤口恶化，高热不退，至今昏迷未醒，随行军医已无力回天。

这封战报把朝堂炸了个底朝天。

雁门关外，军帐门口的守卫翻了一倍，进出的人全被严加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