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殿门已经紧闭了整整一个时辰,内侍宫男全被屏退到了殿外,连素日里最得宠的大宫侍都只能在廊下候着,大气不敢出一口。
皇帝独自坐在御案后面。
案上的奏章堆了半尺高,最上面那本摊开的正是今早北境送来的加急战报。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一看就是在马背上赶着写出来的,落款处还印着一枚血指印。
她已经盯着那枚血指印看了很久,那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烙印一样刻进了她的眼底。
她把那封战报拿起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微微卷起的毛边。
珩儿。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又一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怕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元后谢温瑜走的那天晚上,她守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弱下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现在,好像比那天更怕,她根本不清楚珩儿那边怎么样了。
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
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她到现在也说不清对错。
她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浮现出许多张脸。元后的,太子的,还有一张她十年没见却从未忘记过的脸。
宋樾。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十年了。
她以为这局棋走到收官的时候,可以心平气和地把所有棋子一颗一颗摆回棋盘上,告诉宋樾你可以出来了,告诉天下人她没死,这十年是朕欠她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收官之前,她自己的女儿先一步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十年前也是在这间御书房里,宋樾刚从北境回京述职,甲胄未卸就进了宫。她把北境的军报一条条说完,随后跪在金砖上,擡头看着她,
「陛下,妾想跟您一起做一局棋……」
这局棋,一下就是十年。
彼时北狄老可汗阿史那骨力还在位,雁门关外连年鏖战,北境百姓十室九空。
宋樾在关外跟北狄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最惨烈的一次就是雁门关血战
——三千人对两万铁骑,硬生生把阿史那骨力打怕了,这才签了互市协议。
「陛下,互市协议管不了几年。阿史那骨力老了,她手底下那几个部落首领没有一天不想南下。等老可汗一死,新可汗继位,协议就是废纸。」
「你想怎么办?」
「等妾下次回京述职时,让人在妾的行囊里搜出通敌书信,处置妾要够真够狠。」
宋樾的回答干脆利落:「让北狄觉得妾不在了,晏国自毁长城,她们能够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而我们,直接把握时机将她们一网打尽。」
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只有让宋樾彻底从朝堂上消失,北狄才会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