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樾是当朝最耀眼的将星,是北境边民心中的战神。一旦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她所有的战功都会被抹杀,她所有的荣耀都会被踩进泥里。她的名字会成为禁忌,家人会受牵连,部下会被调离……
而皇帝自己,也会因为自毁长城,被天下人在背后议论:大敌当前竟然容不得功妾,草率断案,残害忠良!
「陛下,」
宋樾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张家盘踞朝堂多年,大将军府的势力早已四处渗透,五皇子的父卿又是张家的嫡男。张家不倒,就算灭了北狄,朝堂上还有一个北狄。而要扳倒张家,需要一个引子。有什么引子比张家亲手栽赃陷害当朝第一名将来的更致命?」
「陛下,您暗示张家,张家会以为这是替陛下分忧,她们不会想到这是局。等张家下手后,陛下手里就有了一把现成的刀。残害忠良、结党营私,哪一条都够抄她们家。」
皇帝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是真舍不得。
宋樾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待自己也是真心的。
可也是因为这份真心,她才更清楚宋樾的处境。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宋樾有没有异心已经不重要了,别人相不相信她没有异心才是问题。
百姓信她,将士信她,边关的百姓把她的名字刻在门板上当护身符。这样的人,留在朝堂上,迟早会被人当成靶子。
张家已经把她当靶子了。就算她不布这个局,张家也会替她布。与其让张家来布,不如由她来掌控棋子落在哪一格。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局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喊停了?」
「想过。」宋樾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你的部将可能会以为你真的叛了国,又或者四处奔波枉图为你正名而不得善终,你的家人会被牵连,很多年都不得翻身。你的军功会被抹去。宋樾,你今年才刚过而立,往后的路还很长,孩子也还刚出生……你想过计划成功前你是什么样子吗?天下人都觉得你是逆贼,你要背着这个骂名,很久都摘不下来。」
「想过。」
「妾这条命是陛下的,妾这把刀自始至终都是属于陛下的。陛下让妾去北境杀敌,妾就去北境。陛下让妾在天牢里待着,妾就在天牢里待着。只是妾想求陛下一件事。」
「你说。」
「妾的部将,她们都是跟着妾在雁门关外流过血的。她们不知道这是局,定会联名上书求情,她们跟妾有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定不会相信妾投敌。求陛下,不要为难她们。调走也好,贬官也好,留她们一条性命。」
皇帝答应了,也做到了。
军中将士联名上书求情,她一个都没杀,还能够把顺民心意当幌子,让立即运行的死刑变成终身监禁。
可惜,宋樾入狱的消息传到府上时,她的正君刚承受宋樾的生子之痛没几天,身子本就虚弱,听闻噩耗后气血攻心,没撑过那个冬天。
明明再过几天,时机到了就能安排宋樾金蝉脱壳,换一个身份继续活到计划结束,但天不遂人愿。
这事过后,宋樾不愿意再继续原计划,不愿再换身份离开,她要在天牢里待着赎罪。
皇帝知道她是愧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正君。
如果不是她主动提出这个局,她的正君就不会因为入狱的消息受惊,不会因为受惊而血气攻心,不会在那个冬天撒手人寰。
她欠亡夫一条命,所以她要用牢狱之灾来偿还,洗刷自己对亡夫的愧疚。